第11章

「四書五經都讀過,也學過數,看過《左傳》、《周易》。」

唐慎考了幾道簡單的數學題,林秀才算得不快,穩穩地打著算盤,但卻沒算錯。

「就是您了。林伯,你可願當我的賬房先生?」

「好,好!」

接下來幾日,唐慎和姚三開始在姑蘇府尋找合適的工坊。

想要賣肥皂和精油,鋪子不是問題。唐家在碎錦街的鋪子賣的都是女人物件,不愁沒有市場。這也是唐慎特意拜訪唐夫人、送禮的原因。他早就查清楚,唐家開的是什麼鋪子,做的是什麼生意。

找了四五天,姚三和林賬房各找到一家工坊。

姚三:「這家工坊位於城西,原本是個酒坊。坊主急於出手,價錢也開得低,還說坊裡的夥計都可以留下,他們是釀酒的好手。」

林賬房:「我這家也在城西,原本是個染坊,價錢比姚三的高了點,但是坊主是個老姑蘇人,信得過,這工坊也比姚三那個多了一間房。」

唐慎思量了一陣,三人一起去兩家工坊進行實地考察。

唐慎:「就這家染坊吧,地方大,以後再做東西也方便。」

姚三是個笨頭腦瓜,連聲道好,拉著自家母親去與那染坊坊主再還價。林賬房卻聽出了門道:「小東家,以後打算賣其他東西?那肥皂、香皂和精油,不賣了?」

唐慎道:「自然是賣的,但再賣些什麼,可就再說了。」

林賬房沒再回話。

畢竟不是一家人,唐慎對林賬房還沒完全卸了防備心。

又過半個月,唐慎把那家染坊買下。期間唐慎又去了梁府一趟,這次倒是見著了梁大儒。梁大儒邀他留下吃飯,吃飯的時候梁大儒道:「那肥皂甚是好用,可有多的,我也給幾位老朋友寄去一點。」

唐慎雙眼一亮。他送東西為的就是藉助梁大儒的面子,給肥皂做個免費宣傳。

「自然是有的,明日趕早就給先生送來。」

臨走時,梁大儒問道:「還記得半歲前,我與你在趙家村相遇,那時你可是倒背了一整篇《論語·述而》。那曾夫子說你是神童,精通《論語》、《中庸》。如今半歲過去,又讀了什麼書?」

唐慎哪裡敢說自己這半年沒讀一本書,全在做生意了。他思忖道:「只談皮毛,不究其意的話,小子又讀了《大學》、《孟子》,五經也全讀完了。」

梁大儒哈哈一笑:「你這小子也真敢說。四書五經你全讀完了,只怕是年近花甲的老秀才都不敢說此大話。」

唐慎眨眨眼,作為一個十三歲的孩子,他可以理直氣壯地裝無辜。「先生只問讀了什麼,小子又沒說全讀懂了,只是讀了而已。」

「順便還倒背如流?」

唐慎點點頭。

梁大儒搖首:「你這個頑童!」言下之意,不是不相信唐慎有倒背如流的本事,而是不相信唐慎過去半年讀書了。

假設梁大儒現在要唐慎當場表演一個倒背四書五經,他其實不慌。重陽節那次被梁大儒說了句「嫠不恤其緯」後,唐慎回去就把四書五經全部翻了個遍。感謝過目不忘金手指,他真能把四書五經背下來。

然而從那以後,唐慎再沒碰過書。

離開梁府,唐慎回到家中。他從《春秋》中找到被夾在書裡的請帖,唐慎認真審視上面的字,輕聲念道:「天晴日月定,果香迎風進。入室仰至極,把酒東窗菊……嗯,把酒東窗菊……」

唐慎看了許久,仍舊沒從這請帖中看出貓膩。

這時,林賬房進了屋,看到唐慎正在看東西:「小東家在看什麼呢。」

唐慎放下請帖,抬頭道:「一封請帖,梁大人給的。」

林賬房激動地雙眼放光,身體顫抖。他走過來,道:「早就聽阿黃姑娘和姚三說,小東家與梁大人相識,沒想到真是如此。小東家,這請帖可是梁大儒親手寫的?」

「這我就不知了。」

「可否借來一閱?」

唐慎把請帖給了林賬房。

林賬房手指顫抖地接過請帖,仿若見到聖物一般,尊崇至極。他仔細看著請帖,讀著上面的詩:「天晴日月定,果香迎風進。入室仰至極,把酒東窗菊。咦,這詩有古怪。」

唐慎驚道:「哪裡古怪?」

「一時看不出來,小東家再等等,讓我仔細瞧瞧。」

看了半個時辰,林賬房笑道:「原來是首藏字詩。」

「藏字?」

「是。小東家應該看的出來,這請帖上說的是重陽節,請小東家入府一敘。把酒東窗菊,這是邀您重陽賞菊呢。不過這只是這首詩的第一層。」

唐慎:「第一層?」

林賬房:「不錯。且看這第一句,天晴日月定。表面上是說天氣晴朗,與您相會。實則天晴是為‘陽’,日月交會是為‘爻’。陽爻,出自《易傳》,亦稱‘奇爻’,這是第九卦。再看第三句,入室仰至極。表面上是說入府後共賞至極,實則,是至是極,皆為九。」

林賬房拿著請帖,仔細審閱。一旁的唐慎卻如當頭棒喝,瞠目不語。

林賬房:「陽爻為九,至極為九。陽為九,九為陽,雙九,即重陽。奇怪,梁大儒為何要寫這麼一首藏字詩,他已經說了是把酒東窗菊,怎的又在詩中藏起重陽二字。」

唐慎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出聲。忽然,他對林賬房道:「林先生,有句話小子翻閱了四書五經,都沒找著。不知道您是否知道?」

林賬房:「什麼話?」

唐慎:「離不恤其緯,而憂宗鄒之允,為將及焉。」

「哈哈,小東家說的是‘嫠不恤其緯,而憂宗周之隕,為將及焉’吧!這出自《左傳·昭公二十四年》。《左傳》不屬四書五經,小東家沒聽過也是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