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秀才從小聰慧,因為娘死得早,所以處處要強,覺得自己是庶出,面上無光。所幸他自己爭氣,才十四歲便中了秀才,也算是光宗耀祖。唐家對他寄予厚望,覺得他至少能考個舉人,誰料或是傷仲永,自此以後,唐秀才四次考舉,全部落榜。
第四次時,反倒是他嫡出的大哥,年幼時不顯聰慧,三十多歲竟然一舉考過了秀才,次年又過了舉人。
唐秀才氣得一病不起,病好後帶著一家老小去了妻子的老家趙家村,發誓不考上舉人,絕不回唐家。
沒過兩年,唐慎的娘就死了。又過了幾年,唐秀才還沒中舉,也因病去了。
唐慎和唐璜小時候沒少聽唐秀才唸叨,抱怨老天不公,自己沒中舉人,那個愚笨不堪的嫡兄怎麼就中了,所以兄妹倆自小也討厭唐家。穿越後的唐慎倒是無所謂,根據他的記憶,唐秀才雖然總是抱怨唐家,但也只是抱怨那個中了舉的兄長,對其他人沒什麼意見。
兒不說父過,當年的事具體怎麼樣,只有當事人知道,唐秀才也已經去了。
唐慎心想:爹,我也算是您的兒子了,以後我帶妹妹吃香的喝辣的,保證不丟您的臉。最後又默默補充一句:所以明天我們去唐家,您在天之靈可別生氣。
說完這話,唐慎抬頭看天:「沒閃電雷劈,我就當您同意了。」
唐璜正好抱著枕頭路過院子,聽到這話,小姑娘嘴角一抽,同樣抬頭看天。
這大晴天的哪來閃電,我哥的腦子是真的有問題吧!
眼睛還沒從夜空中移開,忽然,唐璜看到一顆星星從天空墜落,划向北方。小姑娘從沒見過這東西,她一嚇,扔了枕頭,抱住唐慎的胳膊:「哥,那是什麼,那是什麼,你看到了嗎,星星掉了!」
唐慎當然看到了。他剛才還在心裡跟死去的唐秀才說話,突然就出現了一顆流星,唐慎也是一嚇,心想:這總不能是唐秀才在罵我吧。
他放寬心,在心底默唸了一遍八榮八恥、科學發展觀。他是唯物主義者,不信這些牛鬼蛇神。
「那叫流星。」
唐璜問道:「流星?」
「流星是一種天文現象,我們現在所在的地球……咳,這個說了你也不懂。反正你要知道,流星很正常,就是一顆星星正好路過咱們面前,正好被你看到了。有些星星還會定期和咱們見面,比如有個叫哈雷的星星,它是個彗星,每76年都會和咱們見一次。」
唐璜聽得似懂非懂,姚三在一旁道:「小東家讀過書,懂的就是多。」
姚大娘:「可不是,讀書人和咱們是不一樣的。」
要和唐璜說清楚什麼是流星,這難度太高,唐慎敷衍地科普了兩句就回房間睡覺。
同一時刻,大宋都城,盛京。
巍峨王宮,內廷森嚴。
漆黑的夜色中,一隊穿戴甲冑的衛兵手持長槍,雙腳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蹬蹬的聲響。大內之中,一片寂靜,除了巡邏的衛兵外,只有一座輝煌壯麗的宮殿裡還幽幽地亮著光。
光苗閃爍,突然一陣風襲來,化為黑暗。
屋內傳來一聲驚吼。
「來人,快來人,把這長生燈給朕點上!」
頃刻間,便有兩個穿著道袍的小童哈著腰跑進殿內,來到一排青銅長燈的燈架前。仔細一看,原來這些燈火併沒有熄滅,只是被吹得只剩下一點火星子。
小童嚇得臉色發白,雙腿打顫,哆哆嗦嗦地點亮了九盞長生燈。
只見金磚雕梁中,一個身穿白色道袍、蓄著長鬚的老人倏地長舒一口氣。他焦急地走到長生燈前,用痴迷的目光死死纏著這九盞燈。
「剛才那風,是怎麼回事。」
兩個小童撲通跪下:「陛下饒命!」
這老人長了一張白淨面龐,細眼隆眉,他靜靜地看著兩個小童,目光深邃。他沉了片刻,還未開口,屋外傳來聲音:「陛下,欽天監監正來報!」
大宋皇帝趙輔目光一頓:「宣。」
欽天監監正李肖仁快步走進大殿,他始終低頭,不敢抬頭看一眼。餘光裡看到兩個跪在地上的小童,李肖仁心裡暗罵一聲。自聽說長生燈滅了,他便趕緊過來,誰料還是晚了一步。這兩個小童都是他的得意弟子,本以為伺候皇帝守著長生燈是個好差事,沒想到竟會遇到這等禍事。
穿著太極八卦官袍、頭插一根五彩錦雞尾,李肖仁跪拜在地:「陛下,有星隕大如桃,出紫宮,入太微,臨帝星之上,壓東南,經天市垣二十二星,天生禍事,恐危我大宋百年社稷啊!」
趙輔白細臉龐上露出驚惶神色,他快走兩步,又停住:「細細說來。」
李肖仁將流星之事再次詳細地敘述一遍,又道:「陛下,那星隕停於帝星之上,又隱沒無跡,恐怕不測。」
「為何?」
他怎知為何。這星隕來得莫名其妙,自南方起,沒入北方。難道說,南方要出什麼亂子?有亂黨干政?
李肖仁忽然想起一個人,他睜著眼睛說瞎話道:「這星隕過天市垣二十二星,沒入紫微,又悄然無形,定然已藏匿多年。臣夜觀星象,紫微帝星光明如日,帝勢昌隆,二十年來未曾有影響。想來這禍星早已被陛下制服,蟄伏陛下身側多年,近日又有復興之兆。」
趙輔眯了眼睛:「被朕制服,蟄伏多年……復興?」
李肖仁一咬牙,又提醒道:「陛下,斬草須除根。」
趙輔靜靜地看著李肖仁,伴君如伴虎,李肖仁屏住呼吸,如同一個稚子,不敢喘息。
「愛卿,說來,他也在牢裡待了二十四年了吧。」
李肖仁五體投地,跪拜道:「臣愚鈍,不知陛下所言。」
趙輔不耐煩道:「朕知道了,下去吧。」
「臣告退。」
李肖仁顫抖著從地上爬起身,他還沒站穩,只聽趙輔淡淡道:「那兩個,拖下去砍了。」
兩個小童高呼:「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李肖仁身子一顫,目不轉睛地離開。
離開天子寢宮,李肖仁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只聽到殿後傳來兩聲慘叫。李肖仁仿若未聞,神色平靜地離開王宮。
江南,姑蘇府。
知道要回唐家,唐璜又好奇又忐忑。小姑娘穿上自己昨日和姚大娘在街上新買的衫裙,引得唐慎多看了兩眼。
唐璜羞道:「你看什麼。」
唐慎調笑道:「看我妹妹不穿布裙麻衣,原來也是個小家碧玉?以前我還以為是個山野村婦。」
「……」
「唐、慎!!!」
兄妹倆動身準備去姑蘇府城西的唐舉人家,還沒出門,唐慎道:「差點忘了那個。」
過了會兒,他從屋子裡拿了個東西出來。唐璜沒看清,只看到是張帖子。
兄妹二人出了門,向姑蘇府城西,唐舉人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