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天涯闊

「什麼生死未卜,她那麼大個人了,用得著你關心?」江致遠沉聲道,「城兒如今正是在緊要關頭,你若寫封信去讓他分心,屆時出了事,又該如何是好!?」

江言聽之一怔,似乎沒考慮到那麼多,他咬著下唇,躊躇遲疑。

父親的話不無道理,可是也不能就這樣丟下明霜不管。

他在信紙前,思索再三,最後只得這麼寫:

「哥,嫂子若是突然不見了的話,你一般會去什麼地方找她?」

收到這封信的時候,已經是大半個月之後了,江城才把劍南的事處理完畢,參軍便告訴他有家書寄到。

展開信紙,看到這白紙黑字,他手腳瞬間一片冰涼。

等了四個月竟等來這樣幾句話,沒有頭沒有尾,什麼緣故什麼起因,統統都沒有。江城連想也沒想,把善後的事全交給了副使,立刻牽來馬匹,連夜往回趕。

從南往北,饒是不休不睡,也要用上二十來天,策馬狂奔的途中,他在腦子裡一遍一遍的猜測種種可能。

此前不曾收到一封家書,甚至不知這其中發生了什麼,他心急如焚,只恨不能生出雙翼,一夜之間飛回京城。

一路疾馳,終於在月初趕到汴梁,此時距離明霜離開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江城來不及入宮面聖,於大門前翻身下馬,急急走進府中。

時隔數月,家裡已經變了一個樣,跨院中住著從前江家的旁支親戚,數量之多,令他瞠目。

這一瞬,江城隱隱明白了些什麼,袖下的手已緊握成拳。

不難想象,她在如此環境之下,過的是怎樣的生活。

江言得到下人稟告,匆匆跑出來迎接他。

「哥……」

察覺到他眼底的慌張,江城抬手在他腦袋上摁了一摁,並未多言,亦不去找江致遠質問,只命他把家中的管事找來。

這個人姓馮,並不是之前他安排的那個總管,想必是被江致遠換掉的。

江城冷眼看他,開門見山就問:「少夫人呢?」

望著這個滿身風塵,形容憔悴,目光卻鋒利無比的大公子,管事當下背脊發涼,支支吾吾,連頭也不敢抬。

「少……少夫人……她走了。」

江城心頭一滯,儘管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仍舊讓他怒不可遏。

「去了何處?!」

「這……這個……卑職不知道。」

「那她因何離開?」

管事屏住呼吸,「這個……卑職……卑職也不知道……」

話音剛落,小腹上一陣鈍痛,管事被他一腳踹到在地,嘔出血來,疼得滿地打滾。

江城狠狠撩袍,站在他跟前,居高臨下怒目而視:「別以為有人給你撐腰,我就不能動你,要殺你輕而易舉!」

管事捂著肚子,顫顫巍巍爬起來,跪在他身下,一個勁兒地叩首,「大公子息怒,小人……小人是真的不知啊……少夫人……少夫人是自己走的。」他雙眼躲閃,半晌才說道:「不過……老爺平時,是、是了吩咐小人一些事,可……可都是老爺的意思,小人真的不是有心的!」

江城神色一凜,疾聲問:「什麼事?」

「是……是……」管事吞吞吐吐地將此前扣下明霜和他書信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他,江城聽完不禁呆愣住。

原來她一直都有寫信的麼?

他猛然上前一步:「那信呢?!」

「信、信還在……信使那兒。」

江言顰眉喝他:「還不去拿來!」

「是是是……」

管事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不多時又步履蹣跚地跑了回來,手裡攥著厚厚的一疊書信,統共有十來封。

他接過來的時候只覺得無比沉重,遲遲沒開啟。

第一封信,是在他走後七天時寫的,筆鋒靈動,字跡清晰。

她說門前的杏花在他離開的第三日就開花了,白貓生了一窩小貓,一到夜裡滿院子叫,連覺也睡不好。

第二封信,是接著上一封不久落筆的。

她吃了不少補品,身子已經養好了,問他有沒有到劍南,習不習慣那裡的生活。末尾有一句話:「夜裡夢見你了,望安好。」

第三封,她在信上寫:「你爹爹真難討好啊,他可有什麼喜歡的東西,或是喜歡去的地方?告訴我好不好?」

第四封,三月初的時候:「大夫今天來把脈,說是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不過公公好像不大喜歡,他說不會給孩子上族譜,我就沒告訴他……」

第五封,筆鋒已愈漸潦草:「你有收到信麼?家裡來了不少人,不知為什麼他們總避著我,我想搬出去住幾日……」

第六封,信紙上有水漬暈染過的痕跡:「你多久能回來啊?」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