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春郡主嚼著嘴裡的果子,情不自禁蹦出來一句:「哇,好厲害。」
響亮的擊掌聲在耳邊迴盪。明霜只靠在輪椅上,捧著茶杯淡淡含笑。
他能有今日,是吃了多少苦換來的,想必沒人會知道。
她替他歡喜,由衷地替他歡喜。
退朝之後,回到家,堂屋裡擺了兩大箱子金銀器皿,全都是他得的賞。
明霜翻翻撿撿,看了半天笑道:「原來射兩箭就能有這麼多東西,難為你從前還給人家打下手。」
見他高興,江城也蹲下身在箱子裡挑了挑,「你喜歡?」
「喜歡啊,有錢幹嘛不喜歡。」明霜抱著他胳膊搖了兩下,自豪道,「我們家小江現在可厲害了!」
「是嗎?」他笑著捏了她鼻尖兩下。
「是啊,大街小巷,人人都誇你呢。」明霜靠在他胸前把玩著手裡的一串的瑪瑙。
「老實說……你是特地讓我去的吧?」
江城將她圈在懷裡,鼻息淺淺地嗯了一聲,「以前看他們總是圍著明繡轉,你一個人,如今不一樣了,也該讓他們尊重尊重你。」
明霜拿臉頰在他的臉上蹭了蹭,柔聲道:「讓你費心了,不過……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終究和她們不在一條道上。我有你就夠了。」
「嗯。」他眷戀地嗅著她髮間的清香,「對了……有件事。」
江城鬆開她,「聖上今天看見你了,說是從江陵給你帶了二十個名醫,專門給你治傷的。」
明霜聞言怔住:「啊?」
皇帝賜大夫給她看病,那是恩寵,要推肯定是推不掉的。這回還把翰林醫官院的十來個御醫也給一併叫來了,排著隊給她治腿。
從辰時睡醒一直到傍晚昏黃,人家大夫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還得讓下人給他們挨個送午膳。
明霜不禁感慨,今上也未免太熱心了,當真找了二十多個啊。
她躺在床上,帳子放下來,手上號脈的那塊皮膚都快被磨掉了一層。
看了一天下來足足開了十多種方子,千奇百怪。
「我不吃藥。」
一老大夫正給她瞧腿,明霜利索又堅決地把話扔下來。
老大夫略揉了一下腿骨的位置,搖頭道:「夫人這是舊傷,不吃藥不行啊。」
「我不吃,藥吃多了若是影響我生育怎麼辦?」
江城正在喝茶,聞言一口水嗆在喉裡。
幸而在場的都是醫生,臉不紅心不跳地耐著性子給她解釋:「這個您大可放心,老朽開的藥絕不影響夫人有孕的。」
「那也不行,你們倒是輕鬆放下一句話就完了,吃藥的是我,萬一有個什麼差池,遭罪的還是我。我不信,我也不吃。」她很固執,說不吃就是不吃。
一堆大夫沒辦法,只好妥協:「那就外敷吧。」
江城問:「外敷能治好?」
「一日兩日難見成效。」老醫生把方子寫給他,「這得日積月累,敷藥加上腿部的按摩,能好的。」
他誇下海口,明霜自然懷疑。這種模稜兩可的話,不就是讓人心甘情願地花葯錢麼?反正吃個一年半載不起效都能推到這個理由上來。
不過皇帝的面子不能不給,她只得命人把方子統統都收下。
臨走前,幾個大夫還很好心的留下一帖有助懷孕的方子。
江城盯著手裡那張薄薄的藥方,臉色尷尬,明霜卻高高興興地收了下來,當天就讓人熬著給她喝。
一碗藥汁黑咕隆咚,聞上去味道也不好,她一向不愛吃苦的東西,難為這時候能興高采烈地捧著碗喝,江城實在是有些弄不懂她。
「……苦麼?」
明霜把藥碗遞給他,點頭說苦。
他默不作聲地從抽屜裡取了一塊糖來,塞到她嘴裡去。
一連喝了三天的藥,不管怎樣,明天也決不能讓她再喝了。
江城命人來把碗收好,仍埋首在案宗裡寫東西。
下午沒事的時候,他們就在書房裡打發時間,他看文書,明霜看話本。原本安安靜靜的互不打攪,然而她今天顯得不太安分,伸手把他筆抽了,兩眼帶笑:「吃了四五副藥了,試試好麼?」
她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撒嬌的感覺,聽得他耳邊一炸,眼下瞬間通紅。
「現、現在是白天……」江城把筆奪回來,一本正經地蘸墨繼續寫。
明霜沒聽懂他的意思,又抬手去抽筆,「這和是不是白天有關係麼?我才喝了藥,趁著現在藥性好,再等晚上只怕沒作用了。」
饒是已經習慣,也沒辦法這樣坦然地面對她直白的言語,江城也不和她搶筆了,直接換了一支再寫。
明霜皺了皺眉,乾脆把他手指咬住,雙眼怨懟地瞪他,「你再寫,看我咬不咬斷你手指。」
「霜兒……」
只是打算嚇唬嚇唬他,想不到她近來嗑瓜子磕得厲害,把牙磨鋒利了些,這一口下去沒輕沒重竟真的把他指頭咬破了。
明霜看著那一點鮮紅,微怔一瞬,江城正好笑著要說沒事,她竟張口含住,溼滑的舌尖觸碰到皮膚,唇瓣溫軟地包裹住指腹,登時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