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金鷓鴣

熱水早已燒好,茶飯也是才做的,江城便把人交給她們,自行出去換衣裳。

杏遙取了乾淨巾子,扶著明霜在旁坐下。她整個人倦倦的,像是沒睡飽,歪在一旁睜不開眼睛。

「小姐,您別睡,等洗個澡再睡不遲。」杏遙說著上前來解她衣帶,裙子一脫下,立時驚得她目瞪口呆。

「天哪。」她忙把巾子過了水來給明霜擦身子,「這是做的什麼孽,怎麼搞成這樣了……你們倆難不成是在外頭……」

明霜這會兒她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她。

「您還笑得出來呢?」杏遙氣得牙癢癢,「這個江城簡直禽獸不如!才成了親就敢這麼對您!這是急紅了眼睛八輩子沒見過女人麼?非得在昨晚這麼火急火燎的,他幹什麼啊?!」

明霜被她纏著坐進浴桶,轉頭來解釋:「你別怪他呀,是我出的主意,不關他的事。」

杏遙嘖嘖嘖直搖頭,「得了吧,您就慣著他吧,遲早得被您慣壞的!」她在她胳膊上打胰子,邊搓邊道,「這男人最縱容不得,你越縱容他們,他們越得意。別看江侍衛現在對您千依百順的,等知道您好欺負了,回頭還不定哪兒找樂子去。」

「他敢。」明霜趴在一邊兒,含糊道,「他要是敢,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杏遙抿著嘴笑:「就您這樣兒,還能怎麼不放過他啊?」

溫熱水從她背上澆下去,通體舒暢,明霜忍不住打了個呵欠,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看樣子是想眯一會兒。

杏遙偷眼瞧她,忽然拿手推了推,輕聲問:「誒,小姐……那您昨晚上,感覺怎麼樣?」

「感覺怎麼樣?」她有氣無力地開口,「什麼怎麼樣?」

杏遙紅著臉湊過去:「當然江侍衛怎麼樣呀!您昨天夜裡疼麼?」

明霜這才睜眼,熱水燒得她臉上通紅,支支吾吾半天才不自在道:「還、還好……他挺照顧我的,沒覺得有多疼。」

看這模樣,心裡大約還偷著樂呃。杏遙暗自好笑。

「你們這事兒可算是了了,這麼久了,連我一個人外人在旁看著都替你鬆口氣。」

「是啊。」明霜把下巴擱在手臂上,喃喃自語,「真希望能早點有個孩子。」

她往小腹上摩挲,唇角溫柔地含了一絲笑意:「不知幾時才能有動靜呢。」

明霜的婚事過了沒幾日,杏遙和趙良玉幾人就告辭準備回京了。

杏遙眼下也是有家的人,不能一直照顧她,這個明霜自然理解,好在姚嬤嬤和未晚留了下來,幾個人在宅子裡待著也不擔心太過寂寞。

趙良玉不時會讓人帶些錢兩給她,幸而鋪子的生意尚在照常運轉,每日的開銷並不是問題。

喬清池在那之後也寄了封書信過來,說是朝堂正動盪不安,明見書行刑的日子被推到了明年秋後,嚴濤忙於政事,似乎也沒再派人追查他們,叫她可以暫時放心。

如此這般,連著近一個月未被人打攪,明霜在小鎮上的生活過得甚是平靜。

不知不覺氣候漸漸轉冷,再過幾天就是臘八節,家家戶戶都在庖廚內貼上灶王爺的畫像,街巷市集有賣撒佛花、胡桃、生菜以及各種乾果的。即便是小地方,節日的氣氛還是十分濃厚。

夜裡下了場雪,隔天傍晚,明霜就讓江城推她出來走走。

厚厚的斗篷裹了一身,手裡還捧著爐子,饒是這樣他還怕她凍著,往輪椅上加了好幾張墊子。明霜忍不住笑出聲:「還沒到深冬呢,這麼打扮不怕人笑話啊,像個打獵。」

江城淡笑未語,卻仍舊堅持。

冬夜黑得快,平坦的街上積著薄薄的白雪,月照星燦,燈火通明,地上已有人塑起雪燈,只是不太牢固,將化未化的倒在一旁。

一路有頑童堆起來的雪人,形態各異,大小不一,很是可愛。

明霜慢悠悠地在鎮子上遛彎,感受這份祥和與溫馨。

不遠處聽到有小孩子的笑聲,一串接著一串,漸漸朝這邊近了。她忍不住勾起嘴角,抬頭張望。

雪地上幾個孩童舉著燈籠邊跑邊笑。

跑在最前頭的是個小姑娘,大約五六歲,小小個兒的,手裡拿著一大支冰糖葫蘆,一面吃一面躲身後的人。

殊不料跑得太急,沒注意到腳下的石子,驀地絆了一跤,正好在明霜面前摔下,她微微一驚,忙讓江城去扶她。

「怎麼樣啊?摔疼了沒有?」

小姑娘勉強站起身,似乎還沒回過味兒來,這摔疼倒是其次的,手裡一捏,空蕩蕩的啥也沒有,一轉頭看見自己的零嘴掉了,瞬間眉頭就皺成了一個井字。

明霜正彎腰給她拍褲腿上的雪花,突然間聽她放聲大哭。

「呀……別哭啊。」她趕緊去抱抱她,「怎麼啦?哪裡疼?你告訴姐姐,姐姐給你揉揉。」

小姑娘抽噎著,委委屈屈地揉眼睛:「我的糖葫蘆……糖葫蘆……」

後半句話語不成調,幾乎都是在哀悼她的冰糖葫蘆。

明霜邊哄她邊衝江城頷首:「方才還看到有人賣的,離這兒不遠,去買兩串給她吧?」

他點點頭,「好。」

不多時,就把東西遞了過來,小女孩一見吃得失而復得,還附送一個,當即也不哭了,喜滋滋地吃起來。

明霜含笑著去摸她的頭,「慢點吃。」

「嗯……嗯!」

巷子口聽到有人在喚她名字,小姑娘轉頭應了一聲,朝她道別。

「大姐姐,我娘叫我呢。」

「好,快去吧。」

「誒。」她跑了兩步,忽然又跑回來,踮腳往明霜臉上親了一口,這才蹦蹦噠噠往遠處跑去。

原地裡,明霜還在發怔,江城微微垂眸,將她目光裡的溫和望進眼底,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她很想要個孩子。

一直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