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嬸的聲音在屋外很配合地響了起來,離得不遠,好像就在附近。
她會不會就這般推開門,兩個人心裡都沒底,於是各自起身,手忙腳亂地整理衣裳。好在視線不清,互相看不見對方的臉色。
過了片刻,江城才抱著明霜走出來。
陽光之下,他臉頰紅得分外明顯。知道地方狹小不透氣,桂嬸只當他倆是太過悶熱,也未多想,「事出突然,委屈姑娘了……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吧。」
明霜把頭埋在江城懷中,低低應了一聲。
等桂嬸出門燒水,她才湊到他耳邊輕笑道:「這可是第二次了。」
他唇角微抽,面容幾乎能滴出水,佯作淡然地俯身將明霜放到輪椅上去。
這個藏身之處是如何被朝廷發現的,眼下還不好說,但事已至此,定然不能再久留,明霜收拾好東西打算連夜離開。
然而天還沒黑,喬清池的馬車就疾馳進了村。
「官兵來過了,是不是?」他下車一面走一面問。
桂嬸頷了頷首:「我把姑娘他們藏在老櫃子裡,沒被朝廷的人找到。」
「那就好。」他鬆了口氣,一推開門,明霜和江城就在對面,似乎也準備走。
「出什麼事了?」
喬清池頭疼地摁了摁眉心,「這次是我的失誤,當初帶你們逃出城時手下一個廢物被那邊逮到了,酷刑之中未能忍住,雖沒供出我,可卻道出了這村子的所在。」
他抬手招呼人幫忙將行李盤上車,順便解釋道:「聖上駕崩了,嚴濤將七王爺的兒子扶上位,朝裡一團亂麻,我抽不開身。今天聽說開封府派人來查,我下午就馬不蹄停往這邊趕。」
明霜微覺奇怪:「聖上的侄子做了皇帝?」
「可不是麼,就為了這事兒沒少折騰。嚴濤此人真是狼子野心,平時還沒看出來。」喬清池引他二人朝外走,「此地不能呆了,正好有個商隊要南下,我帶你們去個地方。」
「又去哪兒?」
看她分明有些戒備,他不由苦笑:「半個月就在給你找一個安身之所,離這裡大約兩天的路程。是不是絕對安全我說不好,只是暫避罷了。」
儘管對他還存著幾分警惕,但如今也沒什麼人可以相信了,明霜猶豫著去徵求江城的意見,後者略一頷首:「同他去吧,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聞言她才放心地點點頭。
夜幕漸沉,村中燈火斑駁,明霜打起幔布,小院裡桂嬸正站在門邊踮腳張望,旁邊是那條溫馴的黃狗,搖著尾巴衝她歪了歪頭。
「這麼久打擾人家了。」明霜坐在車內,心下又是不捨又是過意不去,伸手去拉拉江城的衣袖,「去拿些銀兩給她吧?咱們還有錢嗎?」
「一早就給過了。」他淡笑著遞上去一個盒子,「她還帶了一包糕點,說是讓你路上吃。」
明霜從他手中接過來,食盒中都是普普通通的點心,然而看了卻讓人心頭無端溫暖。
喬清池跳上前面那輛車落座,探頭出來同桂嬸打了聲招呼。
馬蹄在風聲中揚起,車子一搖一晃駛離原地,背後有犬吠,頭上有鳥鳴,寧靜的山村在視線裡緩緩遠去。
又要走了。
明霜放下簾子,有種說不出的惆悵。
朝廷會不會一直追著她不放?她想平平靜靜的活下去,只是這樣的日子幾時是個頭……
許是看出明霜心情低落,江城抬手往她手背上輕輕一摁。
一個稜角分明的東西拱進手中,明霜垂眸去瞧,掌心竟放了一個小巧的木雕。
「咦,你雕的?」她展開笑顏,拿在手裡把玩。是個兔子模樣的雕像,圓滾滾的很可愛。
江城嗯了一聲,「做輪椅的時候順手刻的。」
「可惜你之前雕的那個小像我沒帶走。」抄家那天亂成一團,也不知此物還在不在,明霜嘆了口氣,「我還挺喜歡來著。」
「沒關係。」江城把她帶進懷中,「我再刻一個送你便是。」
「嗯。」
馬車一路向南而行,出於謹慎考慮,他們都是走的小道,雖然路繞,可是人少,平時也未見有官府的人追來。
出門在外,吃飯便只能將就著幾塊乾糧下嚥了。夜裡住驛站太顯眼,於是早晚都是睡在車中的,晚上眾人在河邊歇腳時,喬清池便同明霜談到京城裡的大小變化。
「當日你們劫囚之後,因為延誤行刑,明家一家仍被送回牢裡等候發落。可是不久新帝登基,又要大赦天下,不允許殺生,這件事就被耽擱了下來。」他似是寬慰道,「所以你不用擔心,你爹爹還活著。」
明霜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好像並不在意,「良玉他們呢?還好麼?還有杏遙。」
「你的鋪子眼下有高恕和趙良玉打理著,沒人知道是你名下的店,所以他們不曾受到牽連。」
聽到這個,她才鬆了口氣,目光緩和下來。
行了三天三夜,第三日戌時之際,他們方抵達壽州境內的一個小鎮,臨近冬至,街巷上燈籠高掛,絹花如簇,很是喜慶。
外面暮色四合,車子在一扇宅門面前停下,門外有人挑著燈,神色焦急地張望。
「來雲鎮是麼?」明霜在窗邊打量,「從前上京的時候正好經過這裡。」也不知這回能住多久。
江城伸出胳膊抱她下車,還沒等抬頭,一人驀地撲了上來,哭得稀里嘩啦。
「小姐,我可算見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