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話未說完,他卻變了臉色,詫異道:「這!……這可是要掉腦袋的!」

「萬事都有風險。」錦衣人慢條斯理地坐回原處,「買賣越大風險越大,這是一定的。要麼上天堂,要麼下地獄,你可以掂量掂量。」

明英皺著眉,若有所思地咬著下唇琢磨。

錦衣人倒也不逼他,信手端起一杯酒細細品評,陳年的花雕,味道甘醇,只可惜在青樓做了花酒,真是白白糟蹋了好東西。

他別過臉去看窗外的美景,紅塵萬里,江山如畫。

杏遙走了以後,明霜每日便在窩在房中忙碌,白天黑夜地伏在案前寫寫畫畫。未晚成了她房裡最大的丫頭,坐了杏遙的位置,平時乖乖巧巧的在旁邊穿針引線。

已是深秋了,院子裡花木凋零,枝頭上每停下一隻鳥雀,便會引得枯葉簌簌地往下落。

明霜筆尖一頓,從窗中望出去,不禁想到那句「滿地黃花堆積」。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

她覺得應景,來來回回吟了好幾遍。未晚見她停筆,好奇地歪頭來看,桌上放了本書,用黑色綢緞包裹著,封面上刺繡精緻,內頁裡寫滿了東西。

「小姐,你這些天都在寫什麼呀。」她翻了翻,咦了一聲道,「怎麼我一個字都不認識。」

明霜回過神來,含笑道:「這是永州那邊的女字,京城裡頭不興這個,知道女書麼?」

未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聽說過。想不到小姐也會寫這個?」

「你杏遙姐姐從前是零陵郡人。」她合上書頁,「他們那邊有賀三朝的習俗,姑娘家出嫁回門這日,孃家人要把做好的三朝書拿出來,作為婚嫁辭書。」

明霜拿起針線來,笑說:「眼下她跟著我背井離鄉,也沒什麼好送她的了,就當是孃家人給她做本這個,算是個心意。」

未晚扳著手指頭數道:「三天……誒,這麼說就是明天了?」

「是啊,我也快要做好了,就差繡點邊角上去,這就便成了。」

她自告奮勇:「那我來幫您吧!」

「好呀。」明霜往旁邊挪了挪,「我正嫌手疼呢,來……這就按我之前那樣的針腳繡就是了。」

……

明家正門口,狂風大作,幾十禁軍整整齊齊並排而立,嚴濤從馬上翻身而下,紫色的官服上束著翡翠玉革帶,腰間墜了條金魚,抬眼朝門上的匾額一望,拈著鬍鬚笑了笑,拂袖吩咐左右:「推門!」

一干禁軍魚貫而入,院中家丁惶恐不已,或有上前來的,還未及開口人已被推倒在地。前院早亂成一團,明見書得了訊息,慌忙撩袍趕來,一見是嚴濤,半喜半憂地上前問道:

「瞧嚴大人這身官服……是晉升了?今日怎麼來的如此匆忙,也不……也不事先說一聲,好讓下官能有所準備。」

「有所準備?」嚴濤環顧四周,淡笑道,「那就不必了,我此番是奉旨前來交辦事件,要事在身,可不能疏忽。」

明見書打量他的眼神,膽戰心驚地拿袖子擦了擦脖頸上的冷汗,半天才扯出個笑容。

「是……」

樹梢上鳥雀撲騰,慌不擇路地四下飛散。

明霜和未晚剛把手裡的活兒做完,忽聽到周圍腳步聲凌亂,似乎是從正院那邊傳來的動靜,院中的那隻八哥拼了命地張嘴叫喚。

「砰」的一聲重響,房門被人一腳踹開,一撥身穿紅錦邊甲衣的禁軍大步流星進來。

未晚嚇得一抖,顫聲道:「你們這是……」

領頭的那個循聲一望,抬手一揮:「把人帶走!」

兩個人上來拽她胳膊,未晚回頭瞧見明霜被拖倒在地,不禁嚷道:「小姐!……你們別動我家小姐,她腿不好,走不了路的!」

對方一巴掌扇過來叫她閉嘴,伸手便推了個趔趄,不由分說拉著她往前院去,未晚扭頭回來直衝明霜掉眼淚。

「小姐,小姐!」

明霜在地上被拖出一段距離,那人似乎也發現她是真的腿腳不方便,索性彎下腰把她往肩上一扛,徑直向外面走。

正院堂屋內跪了一地人,明見書和葉夫人也在其中,低著腦袋看不清表情。明霜被丟在張姨娘旁邊,還沒等抬頭,面前就聽人道:「都趴好了,上頭有旨,誰若敢反抗就地正法!」

餘光瞥見四處一片狼藉,明見書已摘了冠帽,跪在旁邊抖得如篩子一般。

「大人,這……這是怎麼說呢!其中定是有什麼誤會。」他不時偷眼去看嚴濤,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下官為官數載,小心謹慎侍奉今上,並沒做什麼傷天害理之事啊!」

嚴濤在太師椅上坐著,手捧一杯香茶,慢悠悠地喝了口:「哎……為兄我與你同朝為官這麼多年,又何嘗不知你的為人,聖上命我來宣讀聖旨,我也很為難啊。」他一臉悵然,隨後話鋒一轉,「不過……你沒做傷天害理之事,可令公子那邊兒卻是一直沒消停啊。勾結親王,企圖謀反,老弟啊,這是大逆不道的事,你們家有幾條命也不夠玩兒的。」

明見書聞言渾身一顫,幾乎癱倒在地:「什麼?這……這不可能,我兒他……我兒他絕對是被冤枉的!這是冤案,是冤案啊!」

「證據確鑿,聖上金口玉言,豈會有錯?」嚴濤惋惜地拍了拍他肩膀,「偏不巧,又有哪個好事的把老弟你勾結科舉主考,偷拿考題的事洩露出去了,再加上上回行賄一事。」他嘖嘖兩聲,「龍顏大怒啊!」

這一席話,猶如五雷轟頂,劈得他體無完膚,徹底沒了念想。

嚴濤直起身子來,背過去負手走了幾步,唇角帶了幾絲笑意,吩咐道:「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