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長相思

「怕什麼。」她無所謂地拉住他袖擺,「我去找嚴大人說,他不會不同意的。你跟著我吧,往後吃香的喝辣的,絕對比跟著明霜要好。」

「怎麼樣?你好好考慮一下呀!」

……

杏遙小心翼翼地偷眼瞧著明霜的表情,訕訕地問道:「小姐……」

她略偏過頭,冷聲道:「發什麼呆,還不走?」

「是……」

她本就身體不適,午宴沒有吃多少,找了由頭抽身走了。明見書知道她被蛇咬傷自然也沒有勉強,吩咐杏遙要好生照顧,備好車馬送她回府。

等到了家,明霜往床上一躺,扭頭把臉埋在被衾中,拽過枕頭來一勁兒地砸。

「你看看那叫什麼人!」她衝杏遙氣惱道,「先前還說喜歡我,回頭就和宜春勾搭上了!」

「就仗著自己長得好看,見誰都那樣,成天招蜂引蝶的!早知道把他扔給爹爹去,看他還威風得起來麼!」

「是是是……」杏遙附和著點點頭,而後又嗟嘆,「您也是的,嘴上都說不要見他了,這會兒還吃什麼醋啊?」

明霜瞋目切齒地瞪她:「誰吃醋了?你不要亂講!」

「好好,是我亂講。」杏遙拍著她背脊順氣,「您彆氣了,當心氣壞身子……好不容易出門一趟,還被蛇咬了一口,可得休息休息。」

不提還好,一提就來氣,「都是他害的!」明霜握住她的手,憂心忡忡地解釋,「他有意把我叫到嚴府上去,串通好了建安郡主戲弄我,這條蛇保不準也是他準備的,他就等著我被蛇咬然後衝出來救我……」

「小姐……」杏遙發現她是真的魔怔了,摟住她心疼道,「您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世上沒有那麼多的陷阱,您可別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明霜怔怔地望著她,半晌才難過道:「遙遙,怎麼辦……我現在腦子裡一團亂,看誰都在騙我,我是不是快瘋了?」

「沒有沒有。」杏遙拍了拍她,「我就這麼問您吧,江侍衛是騙您,可是他做的那些真的全都是騙您的麼?您仔細想想,殺張毅不是他安排的吧?如果是,他沒必要瞞著您啊,萬一您不發現,這傷豈不是白捱了麼?還有喬清池那事兒,總不可能他和姓喬的聯合起來騙您吧?冒著雨頂著傷把您救下來,這也是真的呀!」

明霜靠在她肩上沒說話。

「騙人是容易,可是要連自己的感情也一起騙,那是真不容易,再仔細的人也會露出破綻的,更何況是江侍衛了。他是不是真的喜歡您,這一年來,您和他相處的時間最長,您心裡應該有數。」杏遙嘆了口氣,撫著她髮髻,柔聲道:「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吧……」

明霜聽了這一席話,當真沉默著,認認真真地想。

杏遙也不知自己勸得如何,只見她慌亂的情緒漸漸平息,就這樣想著想著,一想就是兩天。第三日的時候,陳阿元突然急吼吼地跑到院子裡來傳話。

「小姐,嚴大人那邊的管事來了!」

明霜訥訥地「啊」了一聲,不解道:「他來做什麼?」

「他……」他遲疑片刻,「他把江城帶來了,說是……給您請罪的。」

她登時怔住,「什麼?」

杏遙推她到正院裡,前面熱熱鬧鬧地站了五六個人。為首是個年過半百的老者,胡椒粒眼,眼神非常銳利,很是機敏,一看見明霜過來,當即就近前呵腰道:

「二小姐好。」

她一眼先見到了江城,清瘦的身子,穿了件極單薄的衣衫,頭上青絲高高束著,沒有冠,眼瞼低垂,看上去有些憔悴。

「無事不登三寶殿。」明霜移開視線,淡笑著問道,「管事的到我明家來作甚麼?」

「前段時間聽說江侍衛衝撞了小姐,我們家老爺心中過意不去,故而特地讓我等來給小姐賠罪。如今江侍衛是在嚴家,依照嚴家家規,以下犯上得受杖五十,也算是替小姐出出氣。」

她微愣一瞬,旁邊趕來瞧熱鬧的明繡大老遠聞得這話就朗聲笑道:

「喲,這是來負荊請罪啦?江侍衛從前在咱們二姐這兒可得寵了,犯了這麼大的錯,當然要好好責罰,光五十哪裡夠,依我看怎麼著也要一百吧?」

難怪說看熱鬧的不嫌事兒大,明霜回頭剜了她一眼,隨後又朝那管事的頷了頷首:「嚴大人的好意我心領了,我這人不記仇,隔了那麼久早就忘了,勞煩你把人帶回去吧。」

他是奉命行事,不達目的自然是不會走的,立時一本正經道:「二小姐這就讓我難做了。老爺說了,他和明大人是至交,朝堂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這回無論如何也得給您一個說法,否則哪兒有臉面對老友啊!」

「可是……」

不等她說完,老管事站在一邊喝道:「都別愣了,動手吧。」

明霜坐在那兒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幾個人伸手把江城押到她面前來,他神色平靜地撩袍跪下,沒有抬頭,目光一直盯著地上,至始至終沒看去她。

行刑的是兩個壯漢,五大三粗,生得很是健碩,手裡拿一塊粗厚的大竹板,略吹了兩口勁兒,毫不含糊地打了下去。

脊杖多是施於背部,這兩人也不知和他結過什麼仇,下了重手,每一杖都能打出血痕來。饒是如此,江城仍是跪得筆直,眉頭緊皺,卻未吭一聲,四周悄然寂靜,杖刑的動靜顯得尤其突兀,甚至引得風呼呼而響。

儘管是來看熱鬧的,這場面連明繡都有點不忍。

明霜緊緊捧著手爐,即便知道他們是打的苦肉計的主意,她心裡仍舊揪緊著難受,那壯漢一板子下去,正巧打在他後頸上,砰的一聲,連竹板都碎裂成兩塊。

明霜咬著牙罵道:「夠了!你們到底會不會打人?有人往頭上招呼的麼?若是傷了腦袋怎麼辦!」

老管事連連點頭稱是。

脖頸上火辣辣的疼痛,江城幾乎睜不開眼,他並不想用這樣卑劣的方式來讓她同情,可是……聽她有一絲的動容,心中又免不了竊喜。

他輕輕喘息著,緩之又緩地抬頭看她。

那樣的神色映入眼簾,明霜實在受不了,狠下心別過臉去。

「行了,要打要罰嚴大人做主就是了,我見不得這種場面,你們走吧。」她說完,張口就喚道,「杏遙,推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