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感動,笑著把她手拿開:「好了,別扇了,屋頂上風很大,屬下並不熱。」
明霜嘖了一聲把手抽開,不滿道:「說了別叫屬下啊小姐的,你還這麼叫?」
他漫不經心的應了聲好,垂眸端起那碗冰雪涼水喝了一口。是薄荷香味,入喉時冰冰涼涼,一路淌到腹中,幾乎可以把整日的煩熱一掃而光,果真是消暑的好東西。
明霜正低頭玩他的衣帶,驀地聽到耳畔他嗓音輕輕的喚道:
「霜兒。」
她怔了一下,抬眼時,見他仍舊拿著碗喝涼水,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欣喜,巴巴兒地往他跟前湊:「你方才說什麼。」
「沒說什麼。」他語氣清淡,唇邊卻含了一絲淺笑。
「明明有的,我沒聽清。」明霜不依不饒地拉著他衣衫,雙目亮晶晶的,「你再叫一次。」
袖子都快被她扯得掉下來,江城放下碗,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摟住她的腰,眸色溫柔地吻上她的唇瓣。
那一瞬,明霜發覺四周都是薄荷的味道。
這個吻來得太突然,她有些發矇,閉著牙關沒放他進來。江城只得耐著性子在她唇上試探,這丫頭雖然口齒伶俐,奈何在這方面一點天賦也沒有,他不能強迫她,也不能深吻,於是輕輕柔柔地舔舐,舌尖抵在她貝齒上。掌心稍稍用了些力,明霜皺著眉嗯了一聲,唇舌瞬間與他的相碰,周身便沒由來地一顫,微微睜開眼,發覺江城正看著她,饒是夜裡,他星眸依舊很好看,目光溫和而專注,於是她也張了張口,順著心意舔上他舌尖。
隱約發現她在回應自己,細嫩的觸碰,帶著小心翼翼,又很遲疑,他生出一絲悸動來,不禁加重了些力道。
明霜被他迫得直往後退,險些從椅子上掉下去,江城索性把她攬入懷中,低頭越吻越深。漸漸地,兩個人的呼吸都開始起了變化,空氣中急促的聲音愈發明顯。江城反應過來覺得不妙,慌忙鬆開她,卻又感到赧然,索性埋首在她髮間調整呼吸。
明霜體質不如他,喘得比較厲害,縮在他懷裡發呆。隔了半晌,她掙扎著起身:
「好熱……」
江城輕摟著她:「院子裡有風,比屋裡涼快,出去坐坐麼?」
她點頭:「好啊,我們去看月亮。」
江城便抱起她往外走。
夜涼如水,清風拂面,果然爽快許多。明霜坐在他膝上,歪頭往他胸膛上一靠,抬眼見到一輪新月懸在蒼穹裡,淡淡的光華把周圍的繁星盡數淹沒。
他懷中寬闊而結實,風吹著,抱久了也不覺得熱。夏蟲在附近低鳴,烏鵑沉沉啼叫,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靜靜眷戀著這份難得的安逸。
明霜往他脖頸上蹭了蹭,把他手掌捧著來玩,忽然說道:「我白天這麼使喚你,你生我氣麼?」
他含笑打趣,「生你氣作甚麼,我不是你的人麼?被你使喚是應該的。」
她搖搖頭,「正因為你是我的人,我更應當好好供著你才行。你看我最近都不敢指使你做這做那了。」
完全沒看出來!
江城啼笑皆非地在她額上親了親:「別胡思亂想,我拿錢辦事的,總不能天天在家閒著吧。」
「閒著有什麼不好?我就想讓你閒著。」她仰頭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閒著便能一直陪著她,是不是等同於面首了?
這個問題,他沒問出口。
沉默了一會兒,明霜輕聲道:「小江。」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是明家二小姐了,你……還會這樣待我好麼?」
他聽著奇怪:「什麼意思?你不想待在明家了?」
她不答,只揪著他衣襟扯了兩下,「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江城垂下眼瞼,低聲道:「屬下生性寡淡,極少動情,若當真喜歡上一個人,會從一而終,一直到死。」
明霜聽得心頭一跳,她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認真的說起感情的事來,言下之意,是要生死相許麼?
這樣的言語從前只在話本上看到過,她每每看過總嗤之以鼻,覺得甜言蜜語不過口蜜腹劍,當不得真。但很奇怪,今日聽了她竟沒有半分懷疑,好像無論是什麼,只要從他嘴裡說出來,她都感到可信。
「別成天死啊死的,多不吉利。」明霜摟著他腰身,若有所思地嘀咕,「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辦呢……」
我死了,還能有其他人。
你是明家的千金小姐,今生今世,只要安享富貴就好了。
江城從沒往嫁娶那一面想過,即便他們如今已經坦誠相待,他仍不希望明霜跟著自己。他身份並不清白,沒有辦法給她很好的未來,在他的眼裡,她是世間上所有的美好,不能讓她就這樣埋沒在自己的身上……
他有許多心事,不喜和人袒露,明霜自也看不出來。江城還在出神的時候,驀地感覺到她的唇吻在自己喉結上,渾身便打了個戰慄。
她沒玩過,覺得什麼都新鮮,手不太安分地摸到他耳垂,滑到頸項間,最後乾脆探到他衣袍裡……
柔軟的指腹觸及到那一點,來回摩挲,江城被她弄得心神大亂,忙把她手腕捉住,喑啞道:「霜兒,別鬧!」
「誒。」她順從的應了一聲,抽回手,聽話的縮到他懷裡靠著。
明霜確實是老實了,安安靜靜地沒說話,他腦子裡卻還是亂糟糟的,再這麼下去只怕要出事,江城索性抬手把她睡穴點了,將她抱至床上休息。
黑暗之中,明霜嘀嘀咕咕沉吟著,睡意朦朧地牽住他衣角,然而也沒什麼力氣,很快就垂下,睡沉了。
夜色濃稠,方才的明月已經隱在了雲層內,四下裡一片漆黑。
遙遠的街道上傳來打更聲,敲了三下,正是子時。
明見書書房之外剛走過一個起夜的家丁,拎著盞昏暗的燈籠,邊打呵欠邊揉眼睛。
院中的花木影影綽綽,待他走遠,一個黑影從屋簷樑上翻落而下,身形輕巧,顯然武功不弱。
明家後半夜巡夜的人少,大概再有半個時辰才會巡邏到這附近來,江城警惕地審視著周圍,確認無人之後,轉身利索地開了書房的門,悄然潛進屋。
房內視線太暗,但他眼神極好,幾乎沒有碰出任何聲響,動作熟練地轉到書架背後。
藉著夜色,勉強看清地板上的紋路,當默數到第三塊時,他撩袍俯身,在地面輕敲幾下。吱呀一聲,一個暗格出現在眼前。
凹槽內是個錦盒,雕飾精緻,銀針往鐵鎖裡輕輕一撥,只聽「啪」的一下。江城開啟盒蓋,裡面躺著一把精鐵鑰匙,他伸手取出來,飛快合上蓋子,將一切迴歸至原位,隨後悄無聲息地推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