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調笑令

葉夫人好面子,便是嘴上說著心疼她,但這種場合仍舊不想她露面,省得別人說三道四。

「她話倒是講得好聽,那天我病裡見她表情不像作假,險些就當真了。」明霜灌了口茶,冷哼道,「果然我還是太年輕,她才不會把我當親閨女看待。」

姚嬤嬤和杏遙相視一眼,忙上前給她捶肩捏手:「小姐消消氣兒,其實今天來的人咱們都不認識,依我看不去也好。便是去了,也就是說點客套話,應付著多累啊,倒不如在家裡歇息。」

其實她也不是真的想去,只是自己不去和別人看不起她不讓去是兩碼事,這口氣不是那麼容易嚥下去的。

明霜顰著眉不高興,茶碗一擱,抬頭就喚道:「小江進來。」

很快,那抹高挑的身影便立在眼前。

她脫口而出:「去取個藤球,我要踢球!」

這會兒滿屋子都呆了,江城不自覺地輕輕「啊」了一下,一臉愕然地望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麼?」明霜沒好氣,「覺得我是瘸子,就不能玩球了是吧?」

他忙垂首:「屬下不敢。」

「還不去拿來?」

他只好道:「是……」

此時前院堂屋中已經開席了,來賀壽的客人分兩撥,一撥是朝堂上的同僚,和明見書一塊兒談談家國大事;一撥則是女眷,跟著葉夫人吃茶聊天,氣氛相對和諧。

今日明錦和瑞康王世子也回來省親。親家公的壽辰,王妃自然很賞臉的跟著過府坐了一坐,大約是對明錦非常滿意,和葉夫人閒話家常的時候順帶就提到了剩下兩個姑娘。

「繡兒這丫頭是年前及笄的吧?瞧著是水靈,不過人太浮躁了些。」

葉夫人笑著說是,「她在家裡年紀最小,打小捧手心裡寵著,難免嬌慣。」

「這個不要緊,還早著呢,她模樣不錯,往後若有合適的人家,我也給你留意留意。」

葉夫人漫不經心地道謝,如今明錦已經出嫁,對於她而言,明繡找個什麼人家無關就緊要了。

軒榭外的戲臺旁,身穿彩雜戲衫的人搖旗敲鑼地在表演水戲,場面很是精彩,在場的賓客連聲鼓掌。

王妃面帶微笑地頷首看了一陣,忽然想起什麼,又問她:「我記得,明府上還有一位小姐,聽說和錦兒差不多大,只是腿上受了點傷,捱到這時候了也還沒談婚論嫁。可是真的?」

明霜的事兒但凡聽過明家的都知道,這本是葉夫人最不願意提起的一茬,可王妃既然問了也不好不答。

「是……有這麼回事。」她拿帕子掩了掩嘴角,訕笑著說,「都知道她的事,門當戶對的怕找上去給人笑話,稍稍差那麼一點兒的,也擔心委屈了她,所以一直耽擱著。」

「嗯,是挺難辦。」王妃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有什麼打算麼?」

「暫時還沒有,這種事也強求不來,就看幾時有緣分,也算是造化了。」

「她相貌如何?」明府藏得嚴實,明霜又是才到京城,好些人都沒見過。

「相貌挺好。」葉夫人微微一笑,「性子也不錯,知書達理的,是個很文靜的姑娘。」

王妃喜歡看人面相,登時來了精神,四下裡張望:「哦,她今日來了麼?」

「前一陣身體不好,去外頭……靜養了。」

聞言,她頗覺失落:「哦……那就可惜了,改明兒得空再讓我見一見。你也要儘快給她尋門親事才是,年紀拖大了就更難挑人。」

「是是是。」

……

離這邊不遠的地方坐了一個人,長身玉立,儒雅瀟灑,不知是不是聽到了些什麼,抬眼朝正和王妃說話的葉夫人看了一看,唇邊似有似無地浮起笑意。

小石橋附近觀戲的都是朝裡入官不久的年輕公子,瞧瞧雜耍吃吃酒,話題卻很微妙地轉移到明家的明繡身上去了。

明見書官拜三品,是六部尚書之首,底下沒有不想攀親巴結的。明錦是長女,許多人高攀不上,但若能博得明家三小姐的好感,也一樣可以成為明見書的女婿,屆時升官發財,平步青雲,那是指日可待。

正好明繡就坐在小涼亭裡百無聊賴地看戲,明見書又不在附近,於是一干青年才俊便各自低低盤算起來,裝作一副不經意的樣子輪流上去偶遇。

「聽說三姑娘喜好精巧玉石,在下巧得一塊和田碧玉,不知能不能入得了姑娘的眼。」

「汴京有詩人用海棠和姑娘作比,從前小可還不信,今日一見,倒覺得姑娘的容顏讓那海棠也黯然失色。」

「知道尋常俗物斷入不了姑娘的眼,小生不才,作畫一幅還望姑娘莫要嫌棄。」

「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昇朝霞……」

……

雖說看不上面前的人,但這些話明繡還是十分受用,故作矜持地嫣然一笑,命丫頭把東西收好,難得嫻靜地坐在那兒有模有樣地品茶。

「哎。」一位身著錦衣的年輕男子撩袍回來坐下,抬手給自己倒了杯酒,感慨道,「要博美人一笑可真是不容易。」

一旁坐著的清俊少年卻捏著玉杯笑而不語。

「怎麼?」錦衣人見他這表情,不由奇怪,「你不去?」

「我去作甚麼?」

錦衣人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看你今日特地來給明大人祝壽,還送了那麼大一份賀禮,我以為你也是衝著明三小姐來的。」

喬清池把杯子隨手一擱,不在意地彈了彈衣袍,「美人如花隔雲端,都近在眼前了,那還叫美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