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惱眉心

底下連聲應是,剛要有所動作,明霜劈頭蓋臉地高聲喝道:「放肆!」

明繡一回身看到她,怒意未消,滿口陰陽怪氣:「姐姐來得正好,瞧瞧你養的一條好狗,不看家門反倒偷起東西來了,怪不得說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姐姐識人不清,我來替你教訓一回,往後也讓他長長記性。」

她這副二五八萬的樣子,明霜看了就來氣,當即冷著眼睛笑道:「喲,這聲‘姐姐’我可不敢當。明家哪兒敢有你這樣的小姐?扯著嗓子在堂屋裡大呼小叫,喊打喊殺,張口閉口的要人命!你也配稱為小姐?我聽著左一句‘狗’右一句‘狗’,不知道的還以為甜水巷的文八娘在叫果子呢。大戶人家誰養閨女不教《女誡》,德、言、容、工四行你佔了幾個?書沒讀多少,血口噴人的本事倒是不小,官府過堂定案還要證據,妹妹這嘴真是金口玉言,說誰誰有罪,不去做訟師實在是可惜了!」

她一席話倒豆子一般齊齊灑下來,別說是明繡,連跟著的杏遙都聽得目瞪口呆。

多少年了,從沒見過小姐跟人這樣紅過臉!

江城驀地頷首,愕然看著她。

長久以來她忍氣吞聲以求自保,這些他都看在眼裡,如今這般同明繡公然翻臉,往後在明家又該如何自持?

「你、你……」原以為她懦弱,明繡壓根沒把她當回事,眼下幾乎被她罵蒙了,指著她鼻尖半晌說不出話。

她冷聲反問:「我什麼?我是你姐姐,長你一輩,有你這樣指著我說話的?誰教你的規矩?」

明繡憤憤把手一摔,咬著牙準備還嘴,剛剛啟唇,那邊就聞得有人傳「老爺來了」。她只好把氣先咽回去,直拿眼瞪她。

明見書從抄手遊廊處一路疾步走過來,身後跟著葉夫人明錦,一群丫頭婆子,浩浩蕩蕩的陣勢。

「大老遠就聽到你們倆嚷嚷,哪裡像個大家小姐?胡鬧!」

他走到官帽椅前撩袍坐下,底下忙有人奉茶。明見書掀開茶蓋子,沒等喝就沉聲問:「怎麼回事?」

明繡雙目一亮,登時先發制人,抬起頭來就解釋:「爹爹,是這個姓江的,是他偷了咱們家的東西。」

明見書眉毛一揚,語氣倒緩了一下:「江城,確有此事?」

他靜靜而立,垂首施禮:「屬下並未偷盜。」

「你還狡辯!」明繡幾乎要跳起來,「證據確鑿,分明就是你做的!」

「繡兒……」

明見書剛出言喝止,明繡急急忙忙把旁邊的錦盒奪過手,開啟來給他看:「你瞧,這兩支金步搖可不是和我的一模一樣麼?還有別的金銀首飾,可見他偷得不少!沒準兒有您的東西呢!」

她說得振振有詞,似乎不像是知道自己此前當首飾的事,明霜收拾好表情,展眉對她微笑:「繡兒眼睛不好使,這步搖是我的,你仔細認一認,第三串流蘇上少了一粒珍珠。」

「是你的?怎麼會是你的?」明繡顰了顰眉,然後冷笑道,「姐姐是幫他說話吧?對自己的人好是好事,可也不能包庇下人啊。」

「是我的就是我的,不信你自己驗一驗。」

「你……’

「你們倆先別急著吵。」明錦忽然站出來打圓場,「步搖這東西,咱們三個都有,不見得就是繡兒丟的那兩支。」

葉夫人覺得自己閨女說得極有道理,微微頷首:「話是不錯,不過若真是你的……又怎麼會在他手上?」後面這句問的是明霜。

她略有遲疑,朝江城看去,兩人靜默著交換了一下眼色,隨後才笑道:「是這樣的,我這些首飾壓箱子底兒太久,前段時間拿出來瞧,發現好些個掉了色,就讓江侍衛幫忙拿出去修一修。正巧趕著今天去取,哪裡知道繡兒也丟了步搖。」

如此一說很能解釋的通,明繡狐疑地打量他倆:「竟有這麼巧的事?」

口說無憑,明見書叫了劉管事過來,把盒子裡的東西和明霜庫房內的單子一樣一樣對照。

等了半柱香時間,管事才拿著賬單上前回稟:

「老爺,這幾樣首飾的確是二小姐房裡的。從時間上看,是入府前從杭州送上來的東西。」言外之意,這步搖和其他細軟都是她的所有物。

明繡聽完就咬著嘴唇嘀咕:「誒,那我的步搖去哪兒了?」

「自己的東西不收好,冤枉起人來倒是有一套。」葉夫人本就不喜明繡,眼下又這樣雞飛狗跳的鬧了一齣,心裡更加不爽,起身冷哼道,「成日里目無尊長,對你姐姐不恭不敬,我說是被張姨娘驕縱慣了,這些天你也別出門,好好在自個兒房裡反省反省。」

到頭來東西沒找著,倒受了一大堆氣,她噘著嘴不敢發作,等著明錦扶了葉夫人走遠,這才跺跺腳直奔回房。

雖是烏龍一場,但罪魁禍首到還沒個頭緒,明見書把茶盞擱下,也撩袍起來:「老劉,三小姐丟步搖可不是小事,盡把人找出來。該罰該打該攆,看著辦。」

劉管事俯首稱是。

「還有二小姐房裡。」他低聲吩咐,「回頭多支點銀子。」

江城怎麼說也是嚴濤的人,總不能虧待了人家。

待四下都散了,明霜才鬆了口氣,轉過眼去看江城,目光柔和:「你跟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