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杏遙琢磨著出主意:「您既心疼鋪子,他說要一萬兩,那就給他了吧?反正上回緞子咱們也賺了不少,頂多大家夥兒再給湊一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總能賺回來的。」
明霜無奈地笑著看她:「傻丫頭,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像他這樣的人,出爾反爾是家常便飯,只怕到時候給了錢又賠了鋪子才是真的。多半是之前降價拋售惹惱了他,不把咱們扳倒,他哪裡肯罷休?」
「啊?」她驚愕,「那怎麼辦?」
「是啊……」明霜垂眸喃喃自語,「怎麼辦……」
要麼去服個軟,可是對方來勢洶洶,財大氣粗,不見得容得下他們。
她到底是個女兒家,遇上這樣的事情,忽然就沒了主見,拿手撫著眉心,遮住臉,欲哭無淚。
不想讓她如此難受,江城忍不住出聲:「船到橋頭自然直。小姐不要太難過,總會好起來的。」
這人不善言辭,連寬慰的話都說得如此笨拙。
明霜澀然笑了笑,把書一合,長長嘆了口氣,「小江,你看小姐真是沒用,前些天還幫著人家想辦法賣鋪子,這才多久,自己也攤上事兒了。」
真是風水輪流轉……
「只是對不起高先生和小婉,眼下怕連給住處也沒法給他們了。」
江城微微皺眉:「您就那麼想要一間鋪子?」
「哪裡是我想要。」明霜笑嘆,「只是我若沒有這個,天下那麼大,又能依靠誰呢?」
她聲音輕輕的,屋裡卻無人再言聲。
大約是由於今天神經繃得太緊,明霜很早就睡下了。
夜裡驟雨初停,還未到子時,江城便回了房,推開門,室內漆黑一片。他把手裡的劍棄在一旁,猶豫片刻,從床下將一個雕漆盒子取了出來,轉身往外走。
街上更聲綿長清脆,東華門外一座小院裡,燭火微明。
高恕掩嘴咳嗽,上前把射蛟箭囊遞給他,眸中擔憂:「您當真要去麼?」
「嗯。」說話間他已然換好夜行衣,回頭朝角落裡的人溫聲道,「小婉,把箭給我。」
高小婉周身一抖,這才哆嗦著把抱在手裡的玉腰弓拿過去。
江城伸手接了,正垂眸想去摸她的頭,後者忙不迭避開,怯怯地躲在高恕身後。
他淡淡一笑,也不在意。
「大公子,張毅此人我知道,他可是京城裡出了名的有錢,怕死得很,出天價聘了數十個高手貼身保護。府上還養著護院,人數可不少。」高恕到底還是攔住他,「您孤身一人,實在不宜去冒這個險。」
江城頓了頓,沉聲道,「張毅若是不除,她日後必有麻煩。」
高恕苦苦勸他:「您從前為了給嚴大人剷除朝中異己,每回都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到了明家,您且惜命吧!」
「不妨事,就當是還個人情了。」他點完箭矢數量,將面巾蒙上,匆匆離開。
去張府的路上,江城又折返回了一趟明家。
偏院中,屋簷下掛著的燈籠顏色暗淡,他站在外面,隔著扇窗,能聽到裡面傳來的輕咳聲。聲音不大,於他而言卻很清晰。杏遙在外間睡得很死,半點沒注意到動靜。
他本轉身將走,定定在原地挪不開腳,最終還是翻窗進去了。
明霜睡得不踏實,被衾滑在腰間,大半個身子都在外露著,初秋更深露重,很容易著涼,江城俯身替她把被子拉上。
天幕雲層重重,沒有月光沒有燈火,他看什麼也不真切,只聽她在夢裡嘆氣,嘆了幾回,含糊不清地囈語。
他把被角仔仔細細掩實,輕聲道:「安心睡吧,一覺醒來,就什麼事也沒有了。」
沒有雨,晚間卻還是狂風大作,吹得滿樹落葉紛飛。
高恕點著燈在屋裡來來回回踱步,不時往漏壺上看一眼,時間一刻一刻過去了,四周仍沒有動靜。他等得焦急,又不能出門去瞧,心緒難平。
高小婉早頂不住睡意,縮在榻上打起小呼嚕,高恕見她睡得香甜,不由羨慕。
果然還是小孩子好啊,半點憂慮都沒有。
他起身去把薄被拿來給女兒蓋上,守在門邊望眼欲穿。
亦不知過了多久,高恕撐著頭昏昏欲睡,猛然聽到「喀喀喀」的叩門聲,他一個激靈,走上前去警惕的問:「誰?」
對方的喘息聲很重,頓了好一陣才低低道:「高先生。」
高恕連忙把栓取下,一開門,就看見他提著劍,渾身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