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雨潺潺

皇家的喜事,京城裡足足熱鬧了三日,等過了二十,才慢慢歸於平靜。慶典過後,百姓們仍舊各司其職,各行其是。

然而明霜鋪子裡的麻煩卻毫無徵兆的,從天而降。

都說人怕出名豬怕壯,樹大招風風撼樹,她一直覺得自己足夠謹慎,何況綢緞鋪也是才見起色,想不到那麼快就被人惦記上了。

雷雨交加,萬里長天盡是陰霾。

「這批貨全部撤掉,先別管了,當下手裡的活兒都停一停,現有的蠶絲來趕這三十匹絹紗,能趕多少趕多少。」

風吹得緊,明霜坐在廳堂內,頭一回覺得有些六神無主。

前日里國公府向鋪子訂了三十匹綾羅,因為同金橋樑街的張家合了夥,這事兒就是交給他辦的,不承想臨著要交貨了才發現三十匹裡頭二十五匹都是次品。

趙良玉打著傘替她遮雨絲,發愁道:「小姐,您回去坐會兒吧,當心別害了風寒。」

明霜閉目深吸了口氣,冷眼看他:「瞧瞧你找的好東家,引狼入室。」

「是、是……都是小人的錯。」趙掌櫃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請她進屋。

「去其他商鋪借點人手過來,或者直接問他們高價買,多少錢都可以,咱們賠點錢沒什麼。」

「明白,明白,小的馬上差人去辦。」

明霜坐立難安,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輕易相信旁人,把這樣要緊的生意交給張家去辦,結果讓他背地裡使絆子。不得不承認,這一跤摔得著實不輕。

楚國公在朝的地位非同小可,綢緞決不能有半點瑕疵,還有兩天就要來人取緞子了。

見她眉頭緊鎖,滿臉皆是陰鬱,杏遙忙伸手給她捏肩膀:「小姐,您消消氣兒,可別氣壞了身子。」

明霜揮開她:「我哪裡是氣……」

不多時,趙良玉去而復返,唯唯諾諾地站在她跟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你有話就說。」

「方才……」他打量她神色,「張老闆叫人傳信過來,說他那兒正好有二十幾匹緞子,問小姐您要不要買。」

「這算盤打得夠響啊。」明霜咬著牙笑道,「真會‘趁火打劫’,我偏偏不買,大不了這一單咱們不做了。」

趙掌櫃遲疑地看了她一眼,猶豫了許久,才遞上去一封信,面色難看:「小姐,可咱們落了把柄在他手上……」

當初置辦布匹、蠶絲、提花以及印染,所有的瑣碎開支,全是以的金鑲玉的名義,賬本在他的手上,白紙黑字還有印章和落款。

她是初出茅廬,未經世故,但姓張的狡猾,拿著賬單以作威脅。

原來他打這家鋪子的主意早就不是一天兩天了,倘若她不肯出一萬兩封口費,賬目往官府上一送,準叫這間商鋪第二日就關門大吉。

明霜把信紙放下,閉著眼睛沒說話,隔了半晌才淡聲道:「此事我自有定奪,先把國公府上的緞子湊齊,晚些時候我會來找你」。隨後便讓杏遙推著她回府去了。

雨勢很大,即便一路坐車撐傘,等到了院內,她衣衫還是溼了不少,姚嬤嬤上前來想替她換掉,明霜卻皺著眉把她推開。

她不說話,徑直搖著輪椅往房裡走,一言不發。

一大早急匆匆出去,這會子回來冷著一張臉,想都不用想,定是外頭鋪子出了什麼事,姚嬤嬤眸色探究地朝杏遙看去,後者只不住對她搖頭,不敢吱聲。

為了不讓明家人知道,那間綢緞鋪的東家並未向人公開,就算告到官府去,她也可以全身而退。這並不要緊,只是辛辛苦苦扶持起來的店就這樣沒了,叫她怎麼忍心?

明霜揪著繡帕,越想越覺得毫無頭緒,索性趴在桌子上,訥訥地看雨水濺到窗邊。

一下午就這麼坐過去了,晚上飯也不吃,只把幾本書來回翻動。杏遙和未晚在門邊瞅著乾著急。

「小姐您……您先歇會吧?」

「我不餓。」

兩個人為難地互相對視,照她這樣下去,若是愁出了病怎麼辦?未晚雙目忽的一亮,噠噠噠跑出去,很快便拖了江城進來。

「小姐,我給您把江侍衛找來了!」她像是邀功一般,滿眼高興。

明霜聞言抬起頭,兩個人四目相對,皆是一臉莫名。

屋裡三個人都很尷尬,未晚看了看她,又去瞧瞧江城,撓頭不解:「怎、怎麼了?小姐沒胃口的時候,不是常常看著江侍衛……就能吃得下飯了麼?」

明霜愣了一下,半晌才望著江城漸漸展開笑顏,她終於擱下筆,摁著眉心搖頭笑嘆。

「好了好了。」此事未晚並不知曉,杏遙忙拿話把她支開,「小姐這邊我伺候著就行,你去廚房拿點熱乎的飯菜過來。」

「哦……」

眼見房中再無外人,明霜窩在玫瑰椅裡,面容憔悴地翻著手裡的賬本。

見她沉默,江城抿了抿唇,開口問道:「還在煩惱白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