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錦暗自輕嘆,又輕聲去安撫明霜:「你也是的,自己的東西給她作甚麼?一回兩回的找你拿,拿慣了手,往後就心安理得爬你頭上去了。」
宜春郡主點頭附和,「可不是,你是她姐姐,喝她幾句怎麼了?她一個做小姐的,還缺這點兒東西不成?」
明霜笑著稱是。
這些小玩意兒她還已不放在眼裡,明繡要索性就由她拿,來日方長,總有還債的時候。
送走了宜春郡主,明霜從小亭子裡出來,太陽已然斜照,石橋對面的樹下卻立著一個高挑的身影,她看在眼裡唇邊不由盪開笑意。
「我不是讓你回去休息了麼?還來作甚麼?」
江城垂首弓腰朝她施禮,垂花門邊是已走遠的明錦,他默了一陣,輕聲問道:「大小姐……有為難您麼?」
明霜聽著奇怪,「好端端的,她為難我幹什麼?」隨即又明白過來,含笑道:「呀,小江是擔心我才來的啊?」
他面容一僵,半晌說不出話來,眸中微微窘迫。
清風拂過,咽喉一癢忍不住輕輕咳了幾聲。明霜轉過頭看他,「回去吧,別真的病著了,請大夫抓藥的錢要是不夠就去找杏遙。」她神色緩和下來,笑容溫暖,「小姐現在不缺錢,養得活你們。」
她頭一次這般深切的體會到有錢的感覺。
這感覺真好。
好說歹說把江城勸著去休息了,一進房,明霜就招呼杏遙和未晚兩個丫頭。
「明天我要去鋪子一趟,你們帶個話給趙掌櫃,順便準備馬車。」
「是。」
明錦明繡誰嫁給瑞康王家的世子她半點也沒興趣,只是公主出降,皇太子納妃,這麼好一個攏錢的機會豈能錯過。
當今聖上好大喜功,又是金口玉言,所以絕對不會從簡,公主出嫁十里紅妝必不可少,皇太子納妃,要給國戚家的賞賜也是大筆的數目。宮緞有內織染局提供,但其中的兩種錦緞羅紗是從宮外採購的,儘管所佔數量不多,當相比尋常百姓家已經是十分可觀。
要是能把這個生意做好,換鋪面的事就指日可待了。
明霜坐在窗邊等丫頭們擺飯,姚嬤嬤探頭進來,俯身低低在她耳畔道:「小姐,前些時日叫查的那個‘安武坊’老奴已經有眉目了。」
「是做什麼的?」
「據說是收押犯了事兒的官宦人家,也有軍頭司裡獲罪革職之人。都是從朝廷手裡便宜買來的,等著尋個好價錢再賣出去。說白了就是做人牙子的行當,只不過改個名字好聽點罷了,其實換湯不換藥的。」
她皺起眉,若有所思地頷了頷首。
果然不是什麼好地方。
翌日,明霜在鋪子裡和趙掌櫃碰了面,屋外來看緞子的客人不少,她撐著下巴頗覺欣慰。
「小姐今日來不知所為何事?」
她也懶得墨跡,開口就道:「咱們店裡的織金緞和暗花紗各還剩多少匹?」
趙掌櫃略略想了,「織金緞二十匹,暗花紗十五匹。」
「好,從現在起,這兩樣錦緞不要再賣了,若有人問起就說已經售完。」明霜垂首琢磨了一下,「上次當鋪折價當得的銀兩還剩多少?」
「還有一千兩……小姐是打算屯貨?」他奇道,「咱們向遼國進貢的日子是在年末,眼下會不會太早了一些?」
「不是進貢的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打算告訴他,「你照著做就是了,一會兒我再兌五百兩給你,你把城裡所有的這種料子都收了,至少攢到一百匹。這種緞是自杭州而來,數量不會太多,也不容易得。屆時自然會有人高價來收購。」
這件事宮裡也只才有訊息,聖旨都未擬,昭告天下怕是還有一段時日,此時把緞子都收齊了,就算商鋪臨時採買,從杭州到汴梁,少說也有一兩個月的車程。
趙掌櫃遲疑片刻,「這……大概什麼時候?」
明霜笑道:「很快,不會超過一個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