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廳中擺了飯,一頓下來明霜並沒吃多少,到了夜裡才招呼著房內的丫頭一起包粽子蒸著來吃。小丫鬟們都知道明霜脾氣好,自也放得開,一屋子人鬧到三更天才睡下。
明錦是嫡長女,葉夫人一手養大的,那次在明霜這裡吃了虧,雖說面上同意不限制她出入府邸,但到底不能失了威信,沒過幾天就減了她的月例。
「小姐。」姚嬤嬤拿著銀兩,和杏遙相視一眼,猶豫道,「咱們這個月的錢只有五兩。」
整整砍了一半。
明霜翻著書,倒不以為意:「五兩就五兩吧,反正目的已經達到了,叫她們得點便宜也沒什麼。」
話雖這麼說,但上次為了置辦綢緞鋪,她幾乎把大部分體己都拿了出來,如今又少了月例,房裡的開支可謂捉襟見肘,不得不省吃儉用。
好在這樣的日子沒過多久,趙良玉就滿面春風地來報喜了。
「小姐的安排當真好,前些時日吃了點苦頭,幸而否極泰來,當下已漸入佳境,店裡的緞子賣了不少。這是上月的淨利和賬簿,您請過目——」他說著把銀票和賬本遞上去。
明霜瀏覽著看了幾頁,賺了一百兩,已經超出她的預料。倘若不是傾銷,平時每月能有二三十兩都算是不錯的收益了。
她把賬冊合上,笑道:「這些時日辛苦掌櫃的了。」
「不辛苦不辛苦。」他是吃提成的,自然也跟著高興,「不知小姐下步作何打算?前兒我讓人打聽,這附近的鋪子都跟著把綢緞降價了,咱們可是要再降一點兒?」
「不用。」
這方法不過是用來救救急,要想在東門外街混下去,哪兒能只靠降價呢?若是惹得同行不快,只怕還要生出不必要的麻煩來。
「我們見好就收,你只把價格訂著和人家的差不多就行了。」明霜想了想,「這一百兩裡,我撥六十兩給你,這個月你去尋個穩定的成衣鋪,最好能長期合作的。他們要什麼布就從咱們這兒訂做,月初把料子定下來,月末交貨給他們。」
「是。」
「現在機戶是有了,往後還得把印染、提花、刺繡的地方安排好,蠶絲收購那邊也上點心,你人面比我廣,這附近有什麼染坊、繡娘自己派人去找。」
趙掌櫃又頷首道:「是。」
「錢麼,慢慢賺,橫豎這會兒鋪子還撐得起來,你仔細著去找,不著急。」明霜笑著喝了口茶,「你可是掌櫃的,往後的事應該不用我再吩咐了吧?」
折騰了一個月,她做了一堆夥計該做的事,還沒指望要工錢。
趙掌櫃忙堆上笑:「小人明白,小姐大可放心,月中就能把事處理妥當,屆時我再託人帶個話兒給您。」
「好的。」
等把人送走,她才轉過頭去朝杏遙抖抖銀票,臉上笑得都快開出花來:「遙遙快看,小姐有錢了!」
杏遙換了熱茶,應道:「是是是,可算賺了點兒。不過就這五十兩,還不夠回您那頭面的本兒呢。」她嘆氣。
「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可不成大事。」明霜擺弄著銀票,笑道,「要是錢有那麼好賺,天底下哪兒來的窮苦老百姓呢?這事兒可急不得,做買賣講求個機遇,總有機會的。」
「反正您怎麼說都有理。」她把茶杯子一個個擦乾淨,忽然奇道,「這料子該賣什麼價,怎麼賣不該是趙掌櫃的事兒麼?小姐為什麼不提早把事情交給他辦?何苦這麼親力親為的,多累啊。」
「你不懂。」她靠在藤椅上,閒適地搖著團扇,「鋪子跟個爛泥似的,再交給他,那和之前有什麼兩樣?這事不僅要我來,還得做得漂亮,讓他知道不是個賠錢的買賣,也讓他明白我不是個抓瞎的東家,今後賺得多了他才肯心甘情願地幫你把事辦好。」
杏遙沒念過幾天書,聽了一陣品了一陣也沒悟出個所以然來,只好笑道:「我不懂,橫豎您做得對就是了。」
「對。」明霜微笑道,「就是這個理。」
小軒窗外,剛開的月橘滿室飄香,清幽撲鼻。她晃著藤椅小憩,猶自休息了片刻,回頭見到手邊的幾張票子,忽然直起身喚道:「小江,你進來。」
不多時,珠簾被人打起,輕輕碰撞,江城朝她行禮。
「小姐有什麼吩咐?」
明霜抽出一張來塞到他手裡:「來,上回借你的錢。」
他道了聲客氣,正要把銀票收好,一看到上面的數目不禁奇怪:「三十兩?」
不是說好的五十兩嗎……
「是呀。」她兩眼彎彎的,盈盈一笑,「扣過工錢之後的。」
江城:「……」
完全無力反駁,他只得認命地把銀票仔仔細細放在貼身的衣兜裡,一旁遠遠地聽到杏遙小聲嘀咕:「奸商。」
天氣漸漸炎熱,夜裡蟲鳴聲吵吵嚷嚷,大得出奇。明霜一覺醒來,眼前還是黑漆漆的一片,量來時候尚早。她閉上眼睛準備繼續睡,然而翻來覆去好一陣仍舊了無睡意,最後便坐起身,探頭望了望。屏風後面杏遙的呼吸聲甚是均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