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淺閒眠

她嬉皮笑臉:「不可以麼?人家有錢呀。」

杏遙也不知道怎麼說她才好,看著這七挪八借的銀兩,直嘆氣:「您行不行啊?萬一這回虧了,咱們可是血本無歸。」

「遙遙。」明霜拍拍她肩膀,語重心長,「做買賣的就不能有你這樣的想法,都想著虧本之後怎麼辦,畏首畏尾能賺什麼大錢?既然要幹,那就得豁出去,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懂吧?」

「不懂。」後者白她一眼,「我就是心疼錢。」

她恨鐵不成鋼地笑罵:「沒出息。」

隔了一天,明霜就親自到鋪子裡把銀兩、賬簿、賬單全部遞交給趙掌櫃。

「你按著我上面所寫的料子和數量進貨,淨利要有一兩銀子,最好是附近城鎮裡的,別太遠,耽擱不起。」她說完又把另一張單子推上前,「全部綢緞的售價,都按我這個來。」

見她打理得井井有條,趙掌櫃著實吃了一驚,待得接過她那張售價單子,上下一望,又嚇了一跳。

「這麼低的價格賣?」

明霜微微一笑:「薄利多銷。」

「其他綢緞鋪肯定會不滿的。」趙掌櫃搖頭。

「我知道,但咱們只賣這個月,若有起色我會重新調整價格的。」她喝了口茶,又淡淡問道,「上回在店裡遇到的那個夥計,叫什麼?」

「姓王,叫王蕩。」趙掌櫃含笑道,「從前是收購棉花的,這一行幹了很久了,手腳麻利著呢,是太老爺特地聘來的。」

她嗯了一聲,笑道:「一會兒給他工錢結了,往後不用再來了。」

合著這是要解僱啊!

趙掌櫃微微愣了下,張了張嘴,立時堆上笑臉,企圖說幾句好話:「小姐,那王蕩也是咱們鋪子的老夥計了,另尋個人來只怕還沒他做得好……」

明霜不動聲色地笑著打斷:「就是老夥計才知道怎樣偷奸耍滑,偷工減料呢。有錢去哪兒找不到好使的?又不是非他不可,你說對不對?」

這一席話,明著在說王蕩,暗裡還不知道諷誰。

趙掌櫃嚥了口唾沫,嘿嘿兩聲道了聲是,也不敢再說下去。

她合上茶蓋,笑著頷首,「這段時間,鋪子裡的賬全都得由我過目,麻煩你了。」

綢緞鋪的事情吩咐完了之後,明霜也就不常出門了,籌劃的這些法子到底能不能賺到錢,要等下個月才能見分曉。

雖然有些急切,不過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道理,每天只窩在房裡數日子。

五月中旬,天亮得越來越早。

江城提劍進來的時候,院子裡幾個小丫頭正打著呵欠,睡意朦朧地澆花,見了他,皆有禮地問了聲好。

「江侍衛早。」

「早……小姐還沒起?」

「沒有呀,小姐昨晚睡得晚。」

經她這麼一提,他才想起昨夜她房裡的燈是熄得比較遲,過了子時都還亮著。

屋中看見未晚在煮茶,想必是已經醒了,江城轉過身仍立在門外,不多時就聽到她有氣無力地問:

「……什麼時辰了?」

「卯正二刻啦小姐。」

「誒?這麼早……我能不能再睡一會兒?」

「誰叫您昨晚上看話本了,都說了今天初五端陽,一大早是要去夫人那裡請安的!」

「……我不想去。」

「這可由不得您了!」

折騰了良久,耳邊才聽到輪椅聲,明霜一臉沒精打采的走出來,表情甚至還帶了幾分生無可戀。

「我一點都不想去。」她仰頭望著杏遙重複道。

「知道啦知道啦。」杏遙給她理好衣衫,回頭朝江城笑道,「江侍衛久等了。」

他頷了一下首,大約是看見明霜面容有些憔悴,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小姐……身子不好麼?」

「沒睡好,起床氣還沒完呢。」說罷,杏遙又悄聲補充,「一會兒要去見葉夫人,前幾日咱們讓大小姐難堪,今天這場怕是鴻門宴了。」

內宅裡的爾虞我詐厲害起來一樣會要人命,想起此前她被人推下水的經歷,江城不由微微顰眉:「會不會有事?」

杏遙還沒開口,明霜就捂著眼睛嘆息:「還是小江對我好,都知道關心一下我的安危。遙遙只會把人往火坑裡推……」

「我要有心把您往火坑裡推,您早死了七八百回了。」她嘀咕了一句「沒良心」,偏頭回答江城,「肯定不會有什麼大事兒,都是夫人小姐的,總不能動手欺負人,但是冷嘲熱諷是逃不了了。」

眼見著要進正房了,明霜摁著眉心委屈道:「我不想去。」

「小姐,您聽話……這瞌睡還沒醒麼?」

她一把揪住江城的衣襬不撒手,低聲抗議:「我就是不想去……」

他被她拽得一怔,一時也不敢再動彈,身形微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