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金鑲玉

「誒,夥計,夥計。」杏遙拍拍那店夥,有些不悅,「睡睡睡,生意讓你們這麼做,不虧錢才怪了。」

那店夥擦著口水站起身,一見明霜坐著輪椅,並沒放在眼裡:「這才剛正午,讓人睡個覺能怎麼?咱們店內就這些緞子,客官您自個兒瞧,看中什麼買了就是。」

「你這什麼態度……」

杏遙拿眼瞪他,剛想發作卻被明霜拉了回去。

「和他置什麼氣?我瞧瞧這裡的絲綢,你進去把趙掌櫃給我叫來。」

「誒!」她說這話的時候特地朝那店夥看去,應得格外大聲。

一聽是找掌櫃的,這夥計也慌了神,連抽了幾個嘴巴子給她道歉。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姑娘您渴了還是熱?我去給您倒水打扇子。」

明霜笑而不語,只示意江城推她去看店裡擺著的布匹。

那夥計還要往前跟,杏遙推了他一把,「走你的,誰要你伺候啦!一邊兒涼快去。」

架上的緞子布匹倒是不少,但花色樣式都是陳年舊貨了。外祖父還在京城住的時候是由他打理,如今走了,鋪子空下來,只怕這一兩年也沒人去琢磨有什麼新的款式。

明霜隨手摸了摸,料子還是很好,觸感細膩光滑。

綢緞和尋常布匹不同,都是大戶人家買得起的,越金貴的人越挑緞子。拿這些賣不出去的舊貨在店裡擺著,生意能好才怪。

「小江。」她拿了一匹在攤開在懷裡看,隨口問他,「杭州出的白編綾,從前你穿過這種緞子麼?」

江城如實回答:「不曾。」

「其實也不算是很好的料子。」明霜放在一旁,眯著眼睛朝他笑,「等小姐以後有了錢,給你做件新衣衫,好不好?」

他怔了怔,說好也不是,不好也不是。幸而她只是說說,也沒在意,回頭又另取了一匹來瞧。

不多時,趙掌櫃就提著袍子小跑出來,店夥端上茶水,兩人相對而坐。

「您也瞧見了。」他沒喝茶,搓著手訕笑道,「不是小人對您沒信心,這鋪子不景氣,實在是沒辦法。」意思是讓她知難而退。

明霜點點頭,仍只是笑:「店裡除了你,其他幫工的還有多少人?」

「一共就兩個,上下午換班。」

她抬眼在貨架上掃了一圈,斬釘截鐵:「你抽空就這兩日去當鋪把這兒所有的綢緞布匹全部當了。」

茶蓋子「哐當」一聲響,趙掌櫃險些沒拿穩,問她:「小姐這是要準備出售?」

「不,不著急。」明霜拿蓋颳了刮浮沫,邊吹邊喝,「這幾天先不要營業了,關門整頓整頓。這些緞子不好賣,當下缺錢,全部換成票子或是白銀。」

「緞子是不好賣,可是要直接送當鋪那也太虧了。」趙掌櫃心疼錢,自然不放心讓她這樣鼓搗,「雖說生意是不大好,可是時不時還能賣出一些,一個月淨利好歹有個三四兩……」

「我知道,可是總不能只憑著這點綢緞做買賣。」明霜品了一陣,覺得沒滋味,「十日之內,全部換成最新的。」

「小姐……」想法是好的,但是……

趙掌櫃攪著手指看她,「店裡的幾臺紡機年前就壞了,而且這蠶絲、印花、染色都是要錢的,還有請機戶的錢呢。」

這可是不小的一筆數目啊。

從前外祖父在時還是個綢緞莊,因為生意慘淡,如今工錢都付不了多少,自然請不起人。

「我有打算。」她放下茶杯,笑道,「這三日你去當掉剩下的緞子,完了託人給江侍衛帶個話。下一步怎麼做我會告訴你……把鋪子裡所有的賬本都給我。」

「是。」她話已至此,趙掌櫃也不好再多嘴,俯首行了個禮給她找賬冊去了。

「哎……」明霜活動了一下脖子,禁不住嘆氣。這間店遠比她想象中的還要糟糕,能不能扶起來都要看造化了。

杏遙忙上來給她捶肩膀,輕聲問:「小姐,好辦麼?」

她聞言笑著打趣:「小姐也不知道耶。」說著目光溜到江城身上,歪著頭看他,「還得勞駕小江幫幫忙了,你肯幫麼?」

如此試探的話,他想拒絕也拒絕不了,登時有種上了賊船的感覺……

「嚇到了?都不說話……」

正說著,趙掌櫃從裡間捧出厚厚一沓賬本,明霜搖頭笑嘆:「這麼多,得看到明年去呀。留下最近兩年的就是了。」

「好。」

此時此刻,江城終於忍不住開口問她:「小姐你……還會看賬本?」

明霜剛翻了幾頁,聞言拿著賬冊抬起頭來,帶著幾分孩子氣的跟他顯擺:「是啊,怎麼樣,小姐是不是很厲害?」

晚春裡的陽光還是如此明媚,她的笑容比平時更加有感染力,引得他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彎起嘴角,然後頷首道:「是很厲害。」

清俊的眉眼燦然生光,明霜定定看了好久,才撫掌誇讚:「你笑起來真好看。」

「往後要多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