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會。」青櫻說,「人還沒到。」
替身靈將牌子翻頁:吃藥。
青櫻說:「吃啦。」
東野昀也陪她一起蹲著,指替身靈:「它聽得懂?」
青櫻:「聽得懂啊。」
抱劍而立的付淵皺眉:「為什麼我對它說話沒反應?」
黑狐面瞥眼看過來:「我也是。」
東野昀指著替身靈的手用力一點:「所以我才問你,它聽得懂?」
青櫻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臉,「確實聽得懂啊,一直都聽得懂。」
「我知道了,」東野昀悻悻然地收回手,「你這只不是替身靈。」
陳晝在旁冷笑道:「是相安歌。」
其他人贊同地點頭。
青櫻聽得滿頭黑線,替身靈似乎是以為他們說了很好笑的笑話,細長的樹杈手為此啪啪鼓掌。
「你看它這傻乎乎的樣子哪裡像是相……」青櫻話還沒說話,餘光瞧見下方的人,立馬站起身道,「師姐!」
東野昀緩緩站起身,看著下方迎著月光走來的兩人。
明栗朝青櫻彎眼笑著,身邊的人走得不緊不慢,周子息目光懶洋洋地朝山門前的人們看去,腦海中的記憶鮮活,每個人的模樣都無比熟悉。
他們在山門前等了很久,終於等到離家太久的人歸來。
「喲。」陳晝朝走上來的周子息輕抬下巴問,「你帶兩條魚回來幹什麼?」
周子息說:「因為沒釣到魚。」
付淵問:「你釣魚乾什麼?」
周子息答:「因為師姐想吃。」
明栗:「……」
其他人朝明栗看去,明栗微微笑道:「我餓了。」
眾人都知道如今的周子息還未恢復所有情感,對他很是寬容,去搖光院的路上對周子息很是關心愛護。
陳晝是見識過周子息的惡劣,但就是不說,在旁邊看戲,果然等周子息被他們問得煩了後,開始藏不住那越來越拽的表情。
付淵說:「以前你最崇拜的師兄就是我。」
周子息瞥他一眼,冷笑。
付淵大度地不計較,東野昀拍了拍周子息的肩膀說:「是真的,我作證,我親耳聽見你為了打敗付淵而找我妹練習專門針對八目魔瞳。」
明栗剛想救場,就聽周子息慢條斯理道:「那是騙你的,我只是想跟師姐多待會,他的八目魔瞳我早就能破了。」
付淵:「?」
東野昀:「?」
黑狐面疑惑地看過去:「點星會的時候你不是還天天給付淵拿柿子嗎?」
「他有吃到過我給的柿子嗎?」周子息說。
付淵瞳孔劇震:「該不會……」
那些消失的柿子都是你拿回去的吧!
周子息每次下定決心給付淵柿子,又總是會因為聽見他跟明栗的傳聞而拿回去。
那段時間付淵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誰一直在偷拿我善良好學的師弟給我的柿子。
陳晝在後邊憋笑,他上前伸手攬過周子息的肩膀,笑眯著眼說:「不就是個柿子,回頭去天璇院摘就是,看來子息心裡最崇拜的師兄果然還是——」
周子息面無表情地說:「不是你。」
陳晝:「……」
周子息絲毫沒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危險氣味:「修行上我佩服的只有師姐一人。」
陳晝冷笑:「我現在也是八脈滿境!」
「哈哈!」青櫻眼巴巴地望著周子息,「該不會你以前誇我是最厲害的衝鳴脈修者也是騙我的吧?」
周子息看著她沒說話,但眼神已經給出了回答。
黑狐面左右看看錶情凝固的同門們,摸了摸下巴,好像就剩他一個人沒被周子息迫害過了。
明栗默默牽過周子息的手拉著他先跑。
夜裡這頓飯吃得十分危險,人們見識到周子息的惡劣,知道從前他為了明栗耍了多少小心機,又覺得他現在「耿直」的脾氣非常好玩。
明栗坐在桌邊看他們吵吵鬧鬧,見周子息一邊嫌棄一邊躲在陳晝後邊偷喝酒的模樣笑了下。
其他人喝得上頭,大有一醉到天明的意思,周子息嘗完鮮就撤,等明栗吃飽便跟她一起離開。
兩人回到庭院屋中休息,明栗剛在周子息懷裡躺下沒一會就坐起身來。
周子息睜開眼看她。
明栗目光幽幽地看回去:「我剛想起來,去北境鬼原時,我跟曲姨放話說三日之內必定把所有人帶回來,可你卻讓我食言了。」
周子息:「……」
沒想到師姐還有點朝聖者包袱。
周子息面不改色道:「師姐,你記錯了,不是三日,是三年。」
明栗:「我沒說過這種話。」
周子息伸手把人抓回懷裡:「我說的。」
明栗在他懷裡憂鬱了許久才睡著。
*
翌日,最先醒酒的東野昀幫忙收拾完殘渣,又給還沒醒的人煮了醒酒湯,把付淵等人叫醒後,又把剩下一碗端去明栗那邊。
東野昀看見周子息從明栗屋裡出來,一時無言,最後只沒好氣地笑了下。
周子息當著他的面咕嚕咕嚕喝完,又轉身回去,關門。
東野昀:「……」
周子息剛回北斗就把同門和師兄姐們得罪了個遍。
青櫻將周子息與明栗夜回山門的那幕畫了下來,題名是《師姐和她的狗》,路過的相安歌瞥了眼畫上栩栩如生的兩個人,沒看見狗,問她:「狗在哪?」
青櫻點了點站在明栗身旁,手裡提著兩條魚的周子息。
相安歌沉默一瞬後心想,是條大狗。
*
這條大狗一直待在明栗院裡不出去。
今日天光晴朗,適合在庭院竹蓆上躺著曬太陽,明栗赤腳站在簷下廊室,陽光灑落在半邊廊室,位於光芒之中的她抬手遮了下天光。
周子息正在搬動院裡的花草,明栗外出一兩個月沒回,無人看管多日的花藤瘋長。
明栗看他在院中走來走去,覺得有趣,便原地坐下靜靜看著,又因溫暖的陽光照耀而眯著眼,最後像只曬太陽的貓般懶洋洋地躺下。
周子息抱著花箱放到簷下,站在明栗前邊遮陽。
明栗只要他要說什麼,搶先道:「我可不算是睡在外面。」
周子息:「也沒差。」
明栗往後挪了挪,朝他伸出手,周子息看得笑了下,握著明栗的手挨著她躺下。
兩人額頭相貼,在一半陰影一半陽光中閉目而眠。
這是他們歷經苦難後換來悠長而寧靜的時光。
青櫻來時正要喊人,卻見屋簷下的一幕收聲,她輕手輕腳地將畫卷放在走廊不遠處後離開。
沒一會東野昀端著盆奇花來找自家妹妹,見在屋簷下相擁而眠的兩人神色無奈地搖搖頭,把花盆輕輕放下離開。
來找明栗談事的陳晝在院外就看見了,輕嘖聲,把需要她過目的搖光院卷封挨著畫卷放下。
日暮西下,碎金色的暖光變成微涼的橙紅夕陽,周子息睜開眼,看著仍舊在身邊的明栗,片刻後重新閉上眼,只是更用力地把人抱緊。
今後都將是這樣漫長又寧靜的時光,再無人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