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回在意識到是自己發現了皇后地鬼的身份,讓她死在去找常曦的路上時,就知道自己與常曦之間有著一道再也跨不過去的裂痕。
隨著後來發生越來越多的事,讓他再難面對常曦。
「很多事情,我也是來到幽遊族後才記起來的。」方回低聲說,「常曦,如果我能早些記起來,就不會選擇那樣的方式離開帝都,我會帶著你一起走。」
「無論你去哪,義父都會把你找回來。」常曦輕聲說,「不管從前還是現在,你都是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存在。」
方回張了張嘴,欲要說點什麼,卻又沒有出聲。
他抬起頭看向常曦的目光復雜。
「他會找我回來,是因為我是必不可缺的重要工具,是能夠完成他理想世界的存在。」方回說,「我卻誤以為他是我的父親。」
方回現在才明白,那個男人,以父親的姿態保護的人,從來都不是他,而是常曦。
屋門外倒映著兩道黑影,來人抬手敲門示意,站在外邊的是兩名戴著金色裂紋的白衣地鬼。
方回站起身道:「無論你有多恨他,但他是絕對不會殺了你的。」
常曦瞥了眼屋外:「來這裡後我才知道,原來那些失去人性的地鬼,都成了幽遊族的奴隸,為幽遊族效力,你和義父接下來又打算做什麼?」
方迴轉身離開,自嘲笑道:「接下來……要去和我的行氣脈做個了結。」
常曦聽得神色微怔,眼看方回離開,屋門再次關上,她垂眸看自己張開的手心。
那天晚上她受到兩個人心之脈的影響,一個是明栗,一個是文修帝,情緒被挑撥放大,有些難以控制自己。
當那瞬間的憤怒退去後,常曦開始反問自己,你是真的想殺了書聖嗎?
*
月色明亮,將樹影投射在山石壁上,夜風路過此處,招來枝葉搖晃著送行,方回被白衣地鬼們帶走,從閣樓高處下去時,瞥見遠處山道上站著的兩道黑影。
秋朗在幽遊洲不戴面具,他攔在離開的路道上看著巫良麗。
巫良麗有些生氣地看回他:「你現在是說話不算話,我已經幫你帶回了子息,為什麼還不准我離開?」
秋朗說:「幽遊洲與外界的路道已經關閉,現在鬼原上到處都是殺機,你一個人根本走不出去,等到事情結束,路道重新開啟時,那你想走我也不會攔。」
巫良麗抬眸看他,明亮的眼眸隱約倒映著月光:「秋朗,你要搞清楚,如果不是你拿姥姥威脅我,再加當年是你把我從棺材裡放出來,我也不會幫你去抓子息。」
秋朗神色淡淡道:「如果不是隻有你的佈陣速度趕得上他,我也不會去找你。」
「既然我現在離開不了,那你就帶我去看看子息。」巫良麗說,「我在這邊就只認識你們兩個,你現在變得很討厭,我不想看見你,你還是讓我看子息吧。」
秋朗被她說得眼角輕抽一瞬,默不作聲地轉身,巫良麗跟在他後邊,朝怨塔山的方向走著。
山中花樹飄搖,在冷夜中飄來淡香,路上秋朗似漫不經心地問道:「你這些年過得如何,沒想到你真的會為了一個快死的老太婆就答應這事。」
「她是我姥姥,是她收留了我,教會我許多,家裡的花田也給了我,早年我們一起賺錢,在南邊開了許多店鋪。」巫良麗邊走邊說,「我努力賺錢,就是為了讓她可以過上好日子,如今終於可以不用再下地幹活,她每天躺在家裡數錢就好。」
「以前我會為了擔心姥姥的藥錢而日夜不息地在花田了忙碌,如今我只想她可以安穩地度過最後的日子,所以你最好別動她。」
秋朗嗤笑聲:「很多事情以你的能力本來可以輕鬆做到,你卻非要封印自己的星脈力量當個普通人,聽說你剛開店那會還有不少人去找麻煩,讓自己捱揍。」
「你沒有生活在南邊,不知道在南邊的地鬼該怎麼隱藏自己才是最好的,那就是當個普通人,不要暴露自己的星脈力量,不要涉足修行的領域。」
巫良麗說:「南邊的朝聖者對地鬼很強勢,若是覺醒星脈力量的地鬼被送去南雀,必死無疑,也許死前還會被當做替身靈,給南雀的弟子們練手,教給他們日後遇見地鬼該怎麼做。」
「修行者本就比普通人更受人注意,我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當個普通人,到時間老去也好,病死也好,就是不想要死在朝聖者手裡。」
巫良麗說著抬頭看走在前邊的秋朗問:「倒是你,忘記書聖當初是怎麼對我們的嗎,如果不是書聖當初抓了我們,你喜歡的女孩子也不會死,你為什麼還會跟書聖合作?」
秋朗冷笑道:「我合作的物件不是書聖,是長魚葉。」
他上山坡的路時頓住,回首朝下方的巫良麗看去,逆著月光的秋朗整張臉都隱在黑暗之中:「你又是跟誰合作?」
「我?」巫良麗有些無辜地看著他。
秋朗抬手指她:「這一路都在佈陣的你,不是為了找到子息被關的地方後把訊息傳出去嗎?」
巫良麗聽得微怔,背在身後的雙手指尖有星線忽明忽暗。
「說實話,你肯受迫去抓子息回來,也是因為那只是一道影子,就算不被強制抓回來,他自己也會收回去的。」秋朗居高臨下地望著巫良麗,淡聲道,「倒不如跟我走這一趟,找到本體被關的地方再做決定,是麼?」
「欸。」巫良麗抬手順了順鬢髮,笑道,「你是這麼想的嗎?」
「因為幫你解決店鋪麻煩的那個北斗刀客嗎?」秋朗似笑非笑道,「你肯為了那個男人,阻止我殺北斗的人,看來你是真的喜歡他。」
巫良麗往後退了兩步,揚首看他:「我喜歡誰這種事對你來說可不重要吧?」
「你跟子息一樣,都被那些偽善的傢伙欺騙,已經忘記自己曾經的遭遇,人類是如何對待地鬼的。」秋朗盯著巫良麗說,「當那個男人知道你是地鬼時,你以為他還會愛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