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似乎是覺得邱鴻妥協得有些快,盯著他看了好一會。
邱鴻說:「你得先放人。」
但凡朝千里殺來的是程敬白和邱鴻中的任意一個,又或者是周香,甚至是林梟,千里都可能有所動搖,不會直接先殺再復活。
可偏偏是跟他沒什麼交集的李不說。
「你會這麼在乎別人的命嗎?」千里蹙眉問道,「何況他和你還不是一個陣營。」
邱鴻納悶地看回去,抬手指程敬白:「就算我不在乎,可你不是威脅程敬白了嗎?他在乎,就會為此付出行動,地鬼互毆的情況下,極有可能打著打著就死了。」
生脈只有在瀕死狀態才會被觸發,因此地鬼們也只能在瀕死之人身上看見生脈的存在,哪怕是朝聖者也是如此。
所以在快要死去,或者死亡的瞬間,對能看見生脈的人來說,它是無比脆弱,一碰就碎。
程敬白皮笑肉不笑道:「你怎麼說得我一定會動手似的。」
邱鴻說:「只要不是被神諭剝奪人性的地鬼,都有可能會為了自己在乎的人動手。」
千里盯著邱鴻問道:「歲秋叄在哪?」
不少目光都看向邱鴻,等著他的回答。
邱鴻:「我說了,你先放人。」
千里收手,讓李不說暈死過去。
邱鴻放下雙手,神色坦然道:「在幽遊洲內。」
他給出的回答出人意料。
「我可沒騙你。」邱鴻手指輕輕摩挲著葫蘆瓶口,這是他平時無意識地小習慣,在南雀時千里就知道的,因此沒有在意。
「這次他先我們一步去了幽遊洲,事實上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只有他一個人也可以,或者說,只有他一個人能做到。」
邱鴻看著千里,似無賴又似挑釁:「你非要殺他不可,那就去問問跟你合作的幽遊族有沒有看見他。」
「話說回來我反而很好奇,你知道幽遊族和書聖接下來要做什麼嗎?」程敬白冷平息情緒後看向千里,「還是說,你自己也想要殺了所有地鬼,創造沒有地鬼的世界?」
「如果真的可以創造沒有地鬼的世界,我不會拒絕。」千里冷靜地回答,「而我知道的是,歲秋叄接下來要去的事是要創造只有地鬼的世界,那就代表著,他將殺了所有除地鬼以外的人們。」
「你錯了,他想要的只有地鬼的世界,不一定就是要殺了地鬼以外的人們。」邱鴻難得認真道,「殺人,不一定就是讓其肉體的消亡;當所有人都變成地鬼的時候,‘人’也就死了。」
「所以他是要去揭發世界的真相。」
千里對邱鴻所描述的歲秋叄難以理解,甚至覺得很好笑,好笑之餘又覺得憤怒,「一個算計妻子族人,害得她家破人亡,餘生在病痛和悔恨中死去,還當著自己的兒子殺了所有族人的男人,你對他的評價可真高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歲秋叄才是你們地鬼的爹。」
這充滿嘲諷的話語讓雪音等人都皺起眉頭,感到不悅,邱鴻臉上卻不見怒意。
「如果你能記住,那最該記住的,就是你的父親歲秋叄,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死了。」邱鴻平靜道,「這是我最後一次對你說這些話,希望神諭被摧毀後,你記起來時能明白,你記憶中疼愛你的父親,在被神諭發現的那天就已經死了。」
「你仇恨的歲秋叄,只是一具被千百年來死去的地鬼們怨念吞噬,驅使著對神諭反抗的軀殼而已。」
「他不是你的父親,卻如你所說,像極了地鬼們的父親。」
歲秋叄庇護地鬼們,讓他們得以在這個世界生存,那些無法記住世界真相的地鬼,不願與他對抗神諭的地鬼,都可以在他的庇佑中隱瞞身份,過著平凡安穩的生活。
可無論邱鴻說多少遍,在神諭被摧毀前,千里也是記不住的。
*
幽遊洲內城。
位於半山腰的閣樓頂上,能看見下方城中點亮的萬家燈火。
常曦公主神色靜默地坐在窗邊,她的星脈被封印,無法使用力量離開,每日能活動的範圍只有閣樓裡。
坐在她對面的方回感受到熟悉的星之力波動朝外看去,目錄擔憂。
「是千里嗎?」常曦看向窗外問,「我聽你們之前的對話提過,他也要來這找他的父親。」
方回說:「只要遇上跟他父親有關的事,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心懷仇恨的人,確實很難做到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常曦收回視線看向方回說,「我現在也是這樣。」
方回低垂著頭,眼眸中的光芒收斂,變得黯淡:「對不起。」
常曦笑了下,搖著頭說:「前幾年我總是在想你為什麼不理我,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如果失去你我該怎麼辦。」
「活在惶恐之中的日子其實不怎麼好受。」
方回無法回應這些對話。
常曦又道:「現在我才明白,做錯事的人不是我,需要得到原諒的人也不是我,雖然我還是失去了你,卻沒有我想象中那麼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