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是搖光、天璇、天璣三院監考,東野狩臨時有事,讓陳晝先來看著,中途玉衡來湊熱鬧,恰巧坐在搖光的位置。
曲竹月跟玉衡院長說:「那個少年,叫周子息,是不是有些眼熟?」
「哪?」玉衡院長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看了兩眼後一拍桌,「這不是拿了我金葉子的那小子!」
曲竹月被他這麼說也想起來了,笑道:「倒是有緣。」
玉衡院長全程看周子息一人,起初嘴裡還碎碎念著金葉子的事,後來逐漸被周子息的佈陣手法給吸引。
八脈法陣的速度不僅快,還不會全依靠行氣脈,陣中星脈靈技八脈都有涉及。
還是八脈覺醒。
玉衡院長覺得自己金葉子給的很值,單方面宣佈周子息就是他們玉衡院的弟子了。
後來東野狩過來,聽大家都在討論最出風頭的少年,於是也跟著看,陳晝在邊上跟他說了之前周子息佈陣的思路,東野狩聽得連連點頭。
玉衡院長:「他可是拿了我一片金葉子的,一片金葉子!」
周子息也看見玉衡院長了,只不過當時他坐在搖光院的位置,所以誤以為他是搖光院的。
於是入山挑戰結束後,周子息選擇了北斗搖光院。
得知噩耗的玉衡院長:「……」
收到周子息入院申請的東野狩笑眯著眼。
*
周子息陰差陽錯入了搖光院,見到師尊東野狩時也呆了一瞬。
東野狩這人初看溫吞,卻心下藏鋒,這種人心思難猜,不好惹。
周子息最初與東野狩相處時處處警惕,他認為東野狩比玉衡院長要難相處,便覺得自己在北斗應該是待不了多久,所以沒怎麼偽裝,把自己那份散漫無畏暴露的徹底。
東野狩這段時間都在帶新入門的弟子。
他跟女兒聊天,說新收的徒弟有些叛逆,身上有股狠勁,像是到了陌生的地方還沒習慣,整天豎著毛。
坐在屋簷下搗鼓星線的少女回頭看去,杏眸輕眨,好奇問他:「是小狗嗎?」
東野狩:「……」
他面不改色道:「是人,就算你爹天賦異稟,也沒有教狗學修行的本事。」
「哦。」少女不太感興趣。
父親走了,沒隔多久,到點來找她吃飯的師兄也說:「新來的小師弟佈陣手法一絕,青櫻今天非要跟他比個高低,估計到天亮都贏不了。」
少女問:「有多快?」
師兄說:「大型法陣也就四五個瞬息的時間吧。」
少女神色懨懨地挑著碗裡的米飯,不感興趣地哦了聲,比起新來的小師弟佈陣速度快不快,她更想知道師兄把她的辣醬罐子藏哪去了。
*
周子息的字寫得是真的差,為此被東野狩盯著練字,每天都要寫上好多篇八脈靈技書。
東野狩說:「你雖然有些基礎,也有在武院學習的經歷,但對高階靈技的認知卻不足,所以你佈陣用的靈技大多都是中低階。」
周子息邊寫邊聽。
「還有一點,你殺意太重。」
周子息握筆的動作頓住,聽著師尊的話,一時間沒敢抬頭。
東野狩正翻著手中書本,說話的語氣和神色都很隨意,似乎只是想起來才有此叮囑:「在入山挑戰時雖然有剋制,卻還是會傷到人,想來你以前動手都是衝著一擊必殺去的,倒不是說這是什麼壞事,只是要懂得出手的分寸,這個分寸要由你自己學會掌握。」
周子息保持低垂著頭的姿態,眼睫輕顫道:「你不覺得我……殺人有錯嗎?」
東野狩問:「你殺過嗎?」
周子息抿唇:「殺過。」
東野狩又問:「為什麼殺?」
周子息說:「他們要殺我。」
東野狩點點頭,沒說什麼對錯,只道:「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心生殺意時,就該想到自己也會有此結局。」
周子息這才抬頭看去,師尊朝他微微笑道:「今日就別去想什麼殺不殺的,先把字練好。」
許是從這天開始,周子息對東野狩的警惕撤去,接受了東野狩是他的師尊。
東野狩教會了他很多,讓對修行一知半解,獨自琢磨的周子息有了很大的進步。
青櫻愛跟周子息切磋比試,常常一比就是白天到黑夜,兩人有來有回,各有優劣。
在青櫻看來,師兄師姐都太厲害,完全打不過的,東野昀又出去不在,好不容易來了個聽說對修行一知半解的師弟,這不拿他練手才怪。
可是打著打著,又覺得這師弟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有時候周子息剛剛打上頭,有了戰意,青櫻卻擺擺手道:「不打了不打了,我要去找師姐吃飯了,今天吃照燒雞腿飯!」
周子息:「……」
那位沒見過面的師姐,是師尊的女兒,北斗的朝聖者。
青櫻回頭問他:「你要不要一起去?」
去見朝聖者,跟朝聖者一起吃飯。
周子息面色微妙,搖頭拒絕。
「好吧。」青櫻走了沒兩步又回頭看他,「我聽說你欠了玉衡院長一片金葉子?」
周子息想了想,說:「是吧。」
「昨天師尊幫你還啦。」青櫻伸手比了個數,「還了十片呢!」
東野狩聽說了玉衡院長在解憂殿遇見周子息的事。
玉衡對周子息去搖光院耿耿於懷,天天跟東野狩唸叨,於是東野狩還了他十片金葉子,剩下的九片說是感謝玉衡院長讓他沒錢吃飯的徒弟沒有餓死,而是活到了現在。
*
周子息在北斗跟陳晝等人混熟了,卻還是沒見過師姐明栗。
直到數月後,四方會試在北斗舉行,各方武院宗門的弟子來到北斗,十分熱鬧。
外出的東野昀也回來了,正在屋裡給明栗細數他帶回來的禮物。
明栗趴在桌邊眨巴著眼看他一樣樣的介紹,隨後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東野昀無語,看來是沒她感興趣的,於是說:「今天四方會試開賽,青櫻也在,爹新收的徒弟也參加,你不去看看?」
明栗坐起身道:「看他們比武,跟看兩個泥人打著玩似的。」
東野昀說:「我還沒見過爹收的新徒弟,聽說佈陣速度很快,人怎麼樣?」
突然被問小師弟人怎麼樣,明栗回望東野昀,沉思三秒後說:「不知道。」
東野昀納悶道:「那是你師弟,你不知道?」
明栗慢吞吞道:「我還沒見過這師弟。」
東野昀問她:「你是不是對這師弟有意見?入門也快小半年了,你竟然都沒見過。」
「倒也不是,我也很忙的,為什麼非要我去見師弟,不是師弟來見我。」明栗邊說邊起身跟東野昀往外走。
兄妹兩人來到會試比武場,站在熱鬧的看臺最外圍,遠遠看見上臺比試的北斗弟子。
少年眉目沉靜,迎著日光照耀,皙白的皮膚宛如透明,抬手間星線飛舞,串連從指尖飛出的黑色咒紋字元。
如此快的佈陣速度,確實令人驚訝。
東野昀跟明栗說:「八脈法陣的天才,你師弟,周子息?」
明栗望著一招制敵的少年沒說話,在熱烈的歡呼聲中,周子息下臺時無意一瞥,隔著日光與花枝,與遠在看臺邊緣的明栗目光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