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野昀跟陳晝傳音確定剛剛下臺的少年是周子息後,便跟明栗誇周子息的佈陣速度難得一見,明栗慢悠悠道:「還行吧。」
「你要求是不是太高了。」東野昀驚訝道,「北斗八脈覺醒的天才遍地跑,就算這樣他的佈陣速度也是數一數二的了。」
「佈陣速度確實很快。」明栗漫無目的地掃視人群,「可也就快而已,他的法陣運用高階靈技太少,沒什麼太大威脅,他能這麼快佈陣,別人也能以同樣的速度破陣。」
東野昀仔細一想,好像有點道理。
但他又想了想後覺得不對勁,扭頭對明栗說:「你說的那個別人是你吧!」
以明栗的實力來說,周子息八脈法陣的優勢並不那麼亮眼,因為她能很輕易地就破掉法陣。
「那不然是誰?」明栗疑惑地看回去,「不說我,但凡是六脈滿境以上都不會輕易被困,不然師兄怎麼會有空跟我誇他,有那時間他早跟這小師弟比個高低去了。」
東野昀說:「那我去比比。」
*
周子息第一次有歸屬感,就是在這年的四方會試,他作為北斗的弟子參加比賽,贏了後下臺時聽見滿場歡呼。
同門為他加油打氣,師兄攬著他的肩膀又朝其他宗門的弟子挑釁地笑。
周子息置身在熱鬧之中,被師兄揉著腦袋,聽陳晝跟付淵等人說著話,嘴角不自覺地彎起弧度。
想要贏,想要拿下第一,想要讓北斗成為四方會試的勝者。
周子息心中生出強烈的勝負欲。
接下來每次從比武臺下來時,周子息總是無意識地朝看臺邊緣掃一眼,卻沒能再見到之前的少女。
陳晝發現他這個小動作,於是問他:「你在找人嗎?」
周子息搖搖頭。
但心裡還是有點在意。
當時那麼多人要麼在驚訝,要麼在歡呼,人們看著他,目光熱烈,可站在看臺邊緣的少女目光卻是平靜的,似看穿一切的平靜。
周子息在修行天賦的事上並非自驕自傲之人,可對上少女目光那瞬,他彷彿聽見有一個聲音在說,你的實力也不過如此。
不知為何,少女那瞬間的目光總是在周子息腦海中揮之不去,閒下來就會想起,就像現在,自己又一次無意識地朝看臺邊緣的方向看去。
陳晝覺得周子息就是在找人,問他到底在找誰。
周子息蹙眉回憶,努力描述道:「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姑娘。」
陳晝:「……」
「不是我說,最近來這的漂亮姑娘有很多。」陳晝說,「多得我也認不完。」
殷洛耳朵最尖,聽到某些關鍵詞立馬湊過來問:「什麼漂亮姑娘?」
陳晝問:「穿的哪家宗門或者武院學服?」
「好像不是學服。」周子息說,「也是一件很漂亮的裙子,紅白相間的。」
「不是弟子嗎,可別是哪家武院老師啊。」殷洛摸著下巴道。
周子息說:「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年紀。」
陳晝:「再具體點。」
周子息仔細想著:「哦……她的髮辮,很糟糕,太散了,有些難看。」
陳晝:「……」
殷洛:「……」
兩位師兄對視一眼,瞬間想到某人,殷洛輕咳聲,問:「那辮子難看的漂亮姑娘怎麼你了?」
「這倒沒有,只是……讓人有些在意。」周子息捏了捏眉心,輕聲說。
他沒把後話說出來,其實是因為當時少女的目光讓他覺得自己被小看了,可少女那份從容卻讓他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陳晝靠著椅背望天,沒了探究的興致,懶洋洋道:「因為漂亮?」
周子息否認:「不是。」
殷洛跟陳晝點點頭:「果然是。」
周子息:「……」
都說不是了!
陳晝斜他一眼,慢悠悠道:「說起來你師姐啊——」
周子息看過去,陳晝又道:「是你還沒見過的那位八脈滿境的師姐,說你佈陣的速度雖然快,但法陣的強度不高,速度快也就並沒有什麼用,得小心後邊的對手看穿這點。」
「遇上同樣擅長八脈法陣的對手,可以很快就破陣,你還得多鑽研行氣脈,畢竟行氣字訣與八脈法陣最搭,也是能讓你最快最穩彌補缺陷的方法。」
周子息聽得愣住,「明師姐……見過我?」
陳晝聳肩,笑眯著眼道:「這我就不知道了。」
*
周子息在四方會試比武中表現出色,殺穿其他宗門與武院的弟子,拿下四方會試魁首,讓北斗成為勝者。
結束這天,北斗上下都在慶祝這事。
周子息熱血褪去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出風頭了,要是以後被發現地鬼身份可怎麼辦。
他坐在搖光院的山花道旁沉思,石階兩旁開滿了粉白杏花。
遠處明栗正跟在兄長身後漫步走著,看他揹著劍朝山花道旁的少年走去,慢吞吞道:「我可不會幫忙噢。」
東野昀頭也沒回道:「要你幫什麼忙。」
他拔劍朝少年斬去,驚起落花,周子息反應神速,來不及驚訝這突然冒出來的人,對方又是一劍斬來。
東野昀單純的想跟周子息過幾招,因為提前知道他佈陣的速度,所以完全不給他佈陣的機會,想試試他還有沒有別的招。
周子息折斷花枝攔劍,對眼前突然攻擊自己的人想了很多,無數資訊在腦海中過濾,最終定格在武監盟追殺他的人身上,心生殺意。
他要殺人時,不會用八脈法陣,而是用體術脈。
明栗站在山花道中看下方兩人,將周子息星之力的微妙變化看在眼裡,雖有點驚訝,卻依舊沒動。
東野昀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最初是被周子息突然的加速瞬影驚訝到,隨後發現再打下去有些危險。
眼前的少年在蓄力,下次出手的一擊會是致命的。
東野昀沒有把握能控制住局面,於是乾脆拉開距離,正打算解釋,卻聽陳晝的聲音傳來:「你倆打什麼?」
周子息動作頓住,殺意收斂,東野昀視線越過少年,看向他後邊走出的陳晝跟青櫻。
青櫻卻朝站在上方的明栗招手喊道:「師姐!」
周子息原本要回頭的,卻因為青櫻這聲師姐而頓住,眼皮輕撩著看向了東野昀後方。
少女靜靜地站在石階上,因為星之力碰撞掀起的巨風捲著地上落花浮空又墜落。
周子息再次對上那雙明亮的眼眸,卻沒能從中看到自己。
明栗在看下邊的青櫻,朝她彎眼笑著。
——是她啊。
周子息心想。
第一次見到這位朝聖者師姐,周子息不由自主地將她跟書聖對比。
在書聖那裡感受到的壓抑、仇視、痛苦和恐懼,卻沒能在師姐這感受到分毫。
東野昀跟周子息道歉,說自己出手唐突了。
陳晝問:「幹嘛不說聲就動手?」
東野昀說:「他若知道我是他師尊的兒子,肯定不敢動手的。」
周子息:「……」
還真是。
*
入門小半年的周子息總算見到了那位朝聖者師姐,卻不敢靠近,不敢跟她多說話。
或許是因為他喜歡北斗,所以害怕被朝聖者發現地鬼的身份,再次重蹈覆轍。
見到明栗後,周子息總是會想起山夫一家。
北斗的人們跟山夫一樣,都是善良的人。
善良的人不會傷害他,卻會讓他離開北斗,離開他喜歡的地方。
最初,周子息儘量避免與明栗接觸,陳晝和青櫻叫他一起去吃飯,會被他各種藉口推脫。
偶爾也會在搖光院地界與出來溜達的明栗撞上,周子息總是垂首恭敬地叫聲師姐便離得遠遠的。
雖如此,可走遠後又總是忍不住回頭看去,望著師姐的背影發現,她從未回頭看過自己。
周子息甚至還去玉衡院躲了兩個月,說是為了去學陰之脈靈技。
玉衡院一年一度的陰陽雙脈靈技普及,七院的弟子都可以去聽講。
開課前弟子們聚在一堆閒聊,說起搖光院那位朝聖者師姐,每個人提起明栗眼中都充滿了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