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兄長說:「殘存在這天地間的一股執念,帶著難以磨滅的怨恨和野心,試圖支配所有人,去創造它想要的世界。」

從這裡開始,少年的記憶開始變得模糊,對兄長的話語難以理解,聽到耳裡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

「它讓我對明栗的敵意越來越大,常使用祀靈之音去窺探她的內心,可明栗十分謹慎,我每次都無法聽到她心中所想。」

少年打著哈欠趴在桌上懶洋洋道:「你常去找她,我還以為是你喜歡她呢。」

兄長側首看向窗外棠花,語氣充滿遺憾:「明栗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人,也正因為她擁有強大的力量,才讓人在意。倘若明栗順從神諭的意識,去創造屬於八脈的世界,那麼所有為此反抗的人都輸定了。」

少年茫然地眨眨眼,兄長說什麼了嗎?

「我不願意順從神諭,是因為這世界如何,不該是它說了算,更別提它以這種方式支配後來的朝聖者們,把不同的人,全都變成同一種人。」兄長似有似無地嘆息一聲,「可我如今發現,明栗雖是通古大陸千百年難遇的天才,是當今通古大陸最強的朝聖者,卻也被神諭逼得時刻警覺。」

「許多人最初都不願意被神諭支配,最終卻還是被神諭影響,失去自我,成為神諭的奴隸。」

「而我……也沒能贏過它。」

少年望進兄長悲傷的目光,意識卻是模糊的,眼睛看著對方嘴巴一張一合,耳朵卻聽不清那聲音。

兄長轉過頭來,看著他說:「明栗常常獨自一人閉關,是要凝神靜心對抗神諭,而她因此難以離開北斗,對外邊世界的變化會有所遲鈍,而現有的朝聖者們各有想法,對她的敵意卻越來越大,不管是自我產生的還是被神諭支配的,都將付出行動。」

「神諭努力了上萬年,已經到關鍵時間點了。」

兄長伸手在桌上點了點,問少年:「天一,八脈法陣的佈陣基本是什麼?」

少年總算聽清了兄長的話,以為他是要考驗自己,便坐起身答:「咒紋字元、星線、定陣點、八脈靈技。」

兄長又問:「佈陣的第一步是什麼?」

少年說:「先確認定陣點。」

「定陣點確認後,散落的星線和咒紋字元,以及八脈靈技們才能連線起來。」兄長看向窗外高懸的白日,輕聲道,「幸運的是,最強的朝聖者在反抗神諭,不幸的是,順從神諭的人們找到能徹底摧毀生脈的定陣點了。」

少年眨眨眼,我哥在說什麼呢?

「我知道你記不住今日的對話,也無法理解,但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記起來,也許我做不到的事,你能做到。」兄長嘆息著,望向他的目光比在春日裡提早凋謝的杏花還悲傷,「今日之後,我也不再是你的兄長了。」

宋天九輸給了神諭,他不再是會反抗神諭的朝聖者,而是被神諭支配的,創造八脈世界的奴隸。

於是東陽開始大肆追殺地鬼,將之前放過的地鬼們抓回來殺滅。

少年最初難以理解兄長對地鬼的態度為什麼又變了,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兄長趕去北境鬼原殺明栗。

東陽幾位院長和宋天一都知道,宋天九當年去北境鬼原是為殺明栗,他並非外界說的,是在明栗死後才去的北境鬼原,而是提前去的。

北斗和東陽都失去了朝聖者,但北斗因為後來的襲擊死傷更重,相比東陽卻只是失去了一個宋天九而已。

外界有諸多猜測,說宋天九是為救明栗才去的北境鬼原等等,但東陽否認的同時,也儘量不與北斗起衝突。

*

聽完宋天一的回憶,屋簷下的冰漠地鬼們紛紛陷入沉思。

「這可真是個大訊息。」程敬白一手點著眉心,若有所思道,「讓我順一順,我們只打算救子息,而歲秋叄打算殺光這世上所有人,創造只有地鬼的世界。」

「朝聖者那邊則打算殺光世上所有地鬼,創造只有八脈的世界。」

周香弱弱舉手道:「那我們當然是選擇歲秋叄——」

「先別站隊。」程敬白把她舉起的手按回去,「秋朗搶了東陽神武·醒髓,子息不知道被關在哪,該不會你哥說的定陣點,就是被關了五年的子息?」

宋天一茫然發問:「從之前我就想問,你們說的子息是誰?」

周香歪頭湊近他悄聲解釋著。

李不說道:「如果子息是定陣點,他應該會說。」

「不一定。」林梟卻搖搖頭,「他現在的狀態,許多事都不會坦白。」

程敬白也道:「如果是子息,那宋天九應該會跟明栗說才對。」

「那也不一定。」宋天一也搖頭道,「我哥那時候的狀態已經是被神諭支配,沒有自我,而且一直以祀靈之音試探明栗,都把人家惹得起了殺心,明栗對我哥肯定沒有半分好感,會聽他的才怪。」

林梟緩緩皺起眉頭:「如果是子息的話,那他的處境可比我想象得更危險。」

程敬白不由想周子息遇到這種事會怎麼做,如今他失去人性,沒有感情,想法難以推測。

可如果是以前的周子息……他絕對不會放任自己成為神諭抹殺所有地鬼的存在。

若真到了那一步,周子息會毫不猶豫地,先殺了自己。

程敬白想得眼皮直跳,所以這傢伙從不說自己在哪,是根本沒打算讓人去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