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東野昀不知道最後法陣是否完成了,他還能看見連線法陣的星線,而常寒禾等人進入閣樓也沒有找到梁平山。

於是他以為法陣完成了,梁平山也被送走了。

常寒禾等人想要從他這裡得到梁平山,可惜東野昀也不知道。

這世上沒有能轉移的八脈法陣。

於是周子息自創了一個,他確實是八脈法陣一術的天才,能做到別的人做不到的。

可他教給東野昀時就說過,這法陣還不穩定。

所以東野昀也不確定梁平山被傳到了哪裡,他的狀態已不容樂觀,就這麼放著不管必定會死,什麼都不做,讓外邊的人進來梁平山依舊會死。

不如搏一搏。

東野昀希望梁平山能活下來。

那些試圖找到梁平山的人,都將活在梁平山沒死的煩惱和恐懼之中。

「小啞巴,按照從前的經歷,這會已經有人來審問你了,可最近來找你的人越來越少,間隔時間也越來越長。」瞎眼老頭怪笑道,「你不動腦子想想嗎?」

東野昀坐起身,緩緩抬頭朝對面看去。

黑暗中燃燒的一簇火焰照亮他臉上細小紅腫的膿包,密密麻麻布滿整張臉,甚至還有不少往脖子以下延伸,部分小膿包破裂後變成一塊塊醜陋的傷疤,顯得整張臉無比猙獰又噁心。

東野昀伸手在牢門鐵柱上敲了敲。

意思是,不想。

他雖然不能說話,但不知道從哪天開始,似乎是從覺得對面老頭話太多太吵鬧,於是伸手敲打鐵柱發出聲響,那瞎眼老頭就像是能聽見他心裡的聲音似的跟他搭話。

「你不動腦子想想,難道是想要在這裡呆一輩子,變得像我一樣?」

瞎眼老頭說:「趁你還年輕,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東野昀心說是我不想離開嗎?是走不了好吧。

他屈指敲了敲。

瞎眼老頭嘆氣,「也對,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安靜沒兩秒,瞎眼老頭又道:「你真不知道他們要找的人在哪?」

東野昀抬眼看他。

瞎眼老頭咧嘴笑起來時陰森森的:「比起在這被關一輩子,說給他們聽不就好了。」

東野昀敲了敲鐵柱:【那你自己怎麼不說?】

瞎眼老頭望著他的方向,明明只剩兩個空洞,卻總是能準確無比地找到小啞巴的位置。

「我跟你不一樣。」瞎眼老頭嗓音沙啞,每說一個字都像是毒蛇吐信般,「仔細想想,這天下沒有轉移的八脈法陣,可你出來了,裡邊的人卻不在,沒有人看見他離開,唯一能解釋的,就是法陣把人傳走,或是藏起來。」

東野昀那張猙獰難看的臉上也看不出什麼表情來。

「倘若你的轉移法陣成功了,那個人被傳出帝都活了下來,卻沒來救你,這公平嗎?」瞎眼老頭陰森森道,「你救了他,在這裡受苦,被割了舌頭,被毀了臉,被廢了星脈,無論如何也不說出他的下落,可人家卻在外邊活得瀟灑肆意,你甘心嗎?」

東野昀聽得無動於衷,因為他知道梁平山不是這種人。

比起這個,他更擔心另一種情況。

瞎眼老頭也能想到:「還有一種,那就是你的轉移法陣失敗了。」

「你想要守護的人最終還是死了。」

東野昀低垂眼眸,沒有動作。

「其實不管你說與不說,都沒法活著從這裡離開。」瞎眼老頭道,「那個人活著與否也沒有意義,不過你這樣的年輕人,卻能自創轉移法陣,實在是了不起,果真是後生可畏啊。」

東野昀覺得沒意思,又倒回地上。

這老頭可能是今晚吃了老鼠所以才會變得話嘮。

瞎眼老頭還在回憶往昔,帶著點感嘆道:「我這輩子見過的天才少年很多,每一個都讓我感到不可思議,遙想當初,那個從燕臺來到帝都的少年,不過才十七歲,卻能抗我八脈一擊,從我手裡把東西拿走。」

「你與這少年相比,能自創轉移法陣,都一樣讓我驚訝。」

東野昀睜開剛閉上的眼重新坐起身,目光詭異地朝對面老頭看去。

大多數時候他們都彼此安靜,黑暗之中也看不見對方,交流不多。

此時東野昀覺得他這話過於耳熟,從燕臺來帝都的少年……那不是我爹嗎?

少年東野狩入帝都挑戰朝聖者的事也曾轟動一時。

父親跟他們講過這事,卻跟世人知道的不同。

世人以為少年是特意去帝都挑戰朝聖者,其實東野狩最初去帝都只是為了找那個讓他一眼驚豔的少女。

可如果這瞎眼老頭說的是真的,那他豈不是……帝都的前朝聖者?

東野昀伸手敲了敲鐵柱,問:【那個從燕臺來的少年叫什麼?】

「叫什麼……呵,你們這些年輕人應該也聽過他的名字,燕臺東野,單名一個狩字。」瞎眼老頭感嘆道,「現在應該也是一方朝聖者了。」

他不知道——東野昀繼續敲著鐵柱:【你不知道東野狩的現狀嗎?】

「小啞巴,我被關在這有快三十年了。」瞎眼老頭說,「我被關那會就已聽說他到了生死境,憑藉他的天賦,朝聖者這一步之遙自然是過得去的。」

聽他對自家老爹如此自信肯定的語氣,東野昀心中又好笑又遺憾。

東野昀敲著鐵柱,告訴瞎眼老頭:【他沒有破境成為朝聖者。】

瞎眼老頭微怔,否認道:「不可能。」

東野昀靜靜地看著他。

瞎眼老頭隨後又問:「你當真沒聽過東野狩?」

東野昀屈指敲打鐵柱:【聽過,他是北斗搖光院長,卻不是朝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