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野昀知道他沒認真回答。
這時候他已經和楚曉鬧崩,當天晚上就把人送到了帝都。
東野昀在萬家燈火中看著楚曉朝前走去,她沒有回頭看過一眼。
梁平山對他說:「你也趕緊走吧,人家一點都不喜歡你,你待在帝都多尷尬,難道還要在帝都護著她,看她跟別的男人相親相愛,你不覺得噁心嗎?」
東野昀說:「你想讓我離開帝都,沒必要說這種話。」
梁平山說:「你確實應該離開。」
兩人在夜色中對望,彼此都有許多話,卻都是些不能在此時挑明說的話。
東野昀當天晚上就離開了帝都。
梁平山目送著他離去的背影,為他的朋友無聲送行。
楚曉最終還是選擇了常寒禾,她無法拋棄割捨她少年時最熱烈純粹的選擇,東野昀事後想起來,竟覺得這似乎才是一開始吸引他的。
那熱烈、偏執,近乎狂熱的執著,死不放手,無論在外邊受多少折磨遇見什麼困境,也要爬回帝都去到那個人身邊。
東野昀反思自己想要的,或許是這樣的感情,而非一定要這個人。
但也確實挺傷心。
因為楚曉也曾真的試圖放棄過常寒禾,目光只專注在他一人身上。
她也曾在生死關頭幫助過東野昀。
可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後的選擇。
每個人在最後都做出了選擇。
梁平山選擇復仇。
東野昀選擇來帝都。
他在雨夜中殺進帝都,快人一步找到閣樓中的梁平山。
梁平山已經奄奄一息,他僅睜著一隻眼看來人,吐著血沒好氣道:「你來幹什麼。」
那封信並非是讓東野昀來帝都救他或是幫忙。
信的內容是提醒東野昀某年他藏在何處的酒已經到時間,記得去取出來。
因為東野昀忘記自己藏酒的地點了。
信裡寫的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東野昀卻從這件小事中看出梁平山的決心,如果不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在帝都行動,按照他的性格不會寫信提醒自己,而是直接去挖出來帶著酒來找他。
梁平山躺在地上對他說:「走吧,趁還來得及。我知道你是北斗的人,但北斗最好不要參與這種事來,反正我只是帝都、是這天下一顆微不足道的棋子,我已經做完我該做的事了。」
東野昀說:「我不是北斗弟子。」
梁平山眨眨眼,似乎愣了下,他看著東野昀佈下八脈法陣,亮著微光的星線穿透屋門。
「你在幹什麼?」
「子息教我的,這世上唯一一種能轉移位置的八脈法陣。」東野昀說,「但他說了不穩定,因為是自創的,我也沒練習過幾次,你最好祈禱我能成功。」
梁平山輕輕搖頭:「沒必要浪費星之力。」
東野昀說:「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這世上除了我父親和妹妹,沒人能攔我。」
梁平山聽到這微微睜大眼,恍惚間明白了東野昀為什麼能與北斗弟子的關係那麼好。
「咳……你竟然……在我死前才說……」梁平山艱難地睜著眼朝東野昀看去,「我喜歡你妹妹這麼久……」
東野昀蹙眉:「你再說這事就真的會死。」
其實很少有人能聽到這就猜出來,因為大多數人都只記得東野狩有個女兒,沒聽說有關兒子的事。
梁平山咧嘴笑,緩緩抬起手張開五指,摻著血水的眼眸透過五指看飄散在屋中的星線們,目光似看向很遠:「我第一次見你妹妹,是在宮裡,那時候她剛破境成為朝聖者……站在人群中無比耀眼,可以無視京都的權貴、世家,甚至無視書聖,還有我父親。」
因為她足夠強大,她站在這片大陸的最頂端。
什麼時候才能成為嚮明栗一樣強大的人呢?
梁平山永遠也忘不了在明栗身上看到對強者的嚮往和殘酷。
可後來他在東野昀身上學到,也許成為強者並非一定是要八脈滿境,偶爾只需要一顆堅韌的心。
梁平山本想對對東野昀說不用羨慕你妹妹,因為你也很強。可在看見東野昀的目光時他又覺得這種話是多餘的,於是笑了下,意識逐漸變得飄散,無法集中注意力。
人生的跑馬燈開始出現在他腦海中。
梁平山隱約瞧見東野昀轉身離開了佈滿星線的屋子,因為外邊已經佈滿了人,他必須出去拖延時間,才能讓法陣完成運轉。
「我是真的很想你走……你跟我不一樣……」梁平山斷斷續續地說,「你的父親不會捨得你這個孩子受傷死去,我的父親,狡猾、殘忍,就像……一樣……」
血水順著他嘴角溢位,梁平山舉著的手倒下,星線飛速運轉,如法陣的主人一樣迫切試圖將他傳走。
如果不是為了復仇,也許他跟東野昀一樣,也喜歡做一個旅人走走停停,在路途中與好友們相遇再分離。
可東野裕的歸處是溫暖的家。
他的歸處是冰冷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