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栗與陳晝到達帝都時天剛矇矇亮,城門前已經有馬車在此等候。
梁俊俠與他們分開走,專注找楚曉這條線。
文修帝身邊的禁軍首領陸弋親自相迎。
禁軍首領陸弋,年約四十三,已是生死境。
這世上距離朝聖者僅一步之遙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至少在帝都這樣的地方只多不少。
但這一步之遙,也許就是一輩子,至死也踏不過去。
陸弋天生兇悍臉,個高身壯,看起來就是不好惹的,此刻收斂禁軍首領的威嚴,向文修帝的邀請而來的客人垂首道:「在下禁軍首領陸弋,奉陛下之命在此等候明聖。」
明栗聽到這個稱呼挑了下眉。
她如今還沒破鏡,文修帝的意思卻依舊按照她從前的身份來。
在文修帝看來,明栗重新破鏡只是遲早的事。
明栗看著眼前的馬車略有感嘆,幾個月前她在南邊過關還需要身份通牒幫人打武院比試,現在什麼都不需要,自有人親自來接。
「我許久沒見過帝都盛況,不打算坐車去。」明栗越過陸弋朝前走去,「如果陛下不著急,我打算走著去。」
陸弋道:「一切依您的意思來。」
陳晝只有這種時候才覺得他師妹在外邊是個大人物,不是那個窩在北斗搗鼓八脈法陣,常躺在庭院竹蓆睡覺就是一整天,還喜歡在海邊踩水玩的小孩子。
陸弋放這師兄妹二人進帝都,帶著迎接的馬車隊伍撤離,去皇城門口等候。
連續幾日的大雪暫時停歇,天色迷濛,街攤小巷的早點鋪子都點亮燈開了門。
一盞盞昏黃燈光在清冷霧濛濛的街巷中亮起,早起的人們開始擺攤或是開店,搬動著桌椅凳子,不時搓搓手哈氣,很快就在忙碌中熱起來。
兩人往前走,漸漸能聞到食物的香味。
「先吃點東西。」陳晝朝一家早點攤走去,明栗跟在後邊,徑直找了座位坐下。
這家早點攤屋裡屋外都有座位,明栗坐在外邊,歪頭看來往行人。
帝都分三個圈子,外圍,中線,王城,這三個圈子又各有東南西北四方,地太大,一兩天都逛不完。
帝都的武院基本都在中線一帶,此刻在外圍的明栗,看見不少身著武院制服的學生趕早起來,路過早點攤買點吃的,跑著朝武院趕去,又或是不慌不忙邊吃邊走。
倒是與她在七星城見到的景象相似。
明栗單手支著腦袋看路過的行人們,幾個從早點攤買了吃的結伴而行的少年們也朝她看去,目光驚豔,大膽又熱烈,彼此嘀咕著讓誰上去問問這姑娘是哪家武院的學生,只是沒看幾眼就見回來與明栗同坐一桌的陳晝而急忙縮回頭飛奔跑走。
完啦,她家長也在!
其中一個呆頭呆腦反應慢了,回過神才發現同伴都已跑走,他邊罵邊追,原本寂靜的街巷因此熱鬧起來。
陳晝看向跑走的少年郎們眯了下眼,想起以前也有過這種事。
但往事不堪回首,因為他是發現自己被留下後邊罵邊追的那一個。
明栗轉過頭來問他:「吃什麼?」
陳晝:「面。」
明栗說:「我要放醋。」
陳晝無言地看她片刻:「你死過一次就沒有換個口味嗎?」
明栗微笑道:「有些事不管死多少次都不會變。」
陳晝:「希望這種事不是指你愛吃辣吃醋。」
明栗:「就是。」
陳晝起身去給她拿醋來。
桌子是四人桌,也有其他客人,但都選空座位,不會選已經有人的桌。
陳晝坐在明栗左手邊,吃著面時明栗一抬頭忽然發現周子息坐在她對面,恰巧聽陳晝問:「既然有三十三部落的人在帝都,那幽遊族也肯定在,他們已經知道你復活的訊息,你覺得幽遊族會怎麼做?」
周子息偏頭看旁側路人,沒看他倆。
明栗隨口答:「幽遊族那幾人不死也重傷,至少在近幾年內不會有所大動作,但他們能滲透進四方中天之地,只有兩個可能。」
「北境看守防線被收買了。」
「幽遊族找到繞過北境防線就能進內城的辦法。」
陳晝想了想,兩個都很有可能。
他說:「幽遊族來帝都不是明智之舉。」
這裡有書聖坐鎮,北境外族的人若是被發現,只有死路一條。
明栗說:「這還得看陛下那邊能給出多少訊息。」
周子息這才慢吞吞地轉過頭來看兩人,明栗迎著他的目光眨眨眼,跟陳晝說:「子息在對面。」
陳晝:「對面哪?」
明栗:「對面座位。」
陳晝抬頭看了眼,空空如也。
周子息說:「師姐,我在這打擾你倆了?」
明栗說:「當然沒有。」
陳晝:「?」
周子息又道:「那你特意提醒他我在這是什麼意思?」
明栗心說這能有什麼意思,她正要答話,又聽周子息道:「意思是告訴師兄我也在這,別說些我不能聽的?」
「……」明栗對陳晝說,「他不在了。」
陳晝:「?」
周子息坐直起身,微抬下巴看二人,他說話的時候路邊跑過一幫武院學生,餘光掃去道:「在帝都的可不止北境外族。」
明栗從跑過的武院學生中看見了熟悉的面孔。
邱鴻。
他沒有注意到街邊攤上的客人,正急著趕路。
陳晝注意到明栗的目光,問她:「認識?」
「之前在南雀認識的人。」明栗說,「南邊的地鬼,叫邱鴻。」
「邱鴻在這裡,那麼歲秋叄很有可能也在帝都。」
若是從前,陳晝還會對地鬼的出現感到驚訝和深思,可有了天坑的經歷後,他對地鬼的存在看法徹底改變。
地鬼並非少見,甚至可以說是無處不在。
陳晝問:「南邊的地鬼來帝都做什麼?」
「不好說。」明栗沉思道,「歲秋叄這個人有些危險,他之前在南雀也是想要無間鏡,跟你一樣,你倆在合作嗎?」
周子息偏頭看向街上:「師姐,你剛說了我不在。」
明栗:「……」
陳晝放下筷子,雙手抱胸神色莫測地看她。
明栗眨眨眼,最終看向周子息說:「要不你還是讓師兄也能看見你吧?」
周子息呵笑聲,直接消失了。
明栗對陳晝說:「這次是真的不在了。」
陳晝冷笑聲:「他還挺有脾氣。」
「子息現在膽子確實比以前大。」明栗解釋道,「但他應該是怕自己地鬼的身份所以不好意思見你。」
「哦。」陳晝輕抬眼皮看她,「我比你先知道他是地鬼。」
明栗:「……」
「你知道?」
陳晝說:「那是……」
明栗:「你竟然不告訴我?」
陳晝:「……」
明栗滿眼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師兄你……」
「老闆!」陳晝起身去結賬,明智地選擇結束跟師弟相關的話題。
*
陸弋在皇城門前等了許久,明栗那邊也有人盯著動向,知道這倆師兄妹只是在帝都漫遊,似乎真的是許久沒來,所以想要遊逛片刻。
明栗是破境成為朝聖者後才來的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