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明栗能感覺到星脈在自我修復,她想快些醒來,快點行動,可身體不允許,只能繼續安睡。

她偶爾會做夢,但更多時候是在幻境中跟周子息一起看日落黃昏。

如此三五天也沒有醒來。

大家都知道明栗是在休養,便沒來打擾。

*

陳晝在水裡泡了很久,把自己裡裡外外都清洗一遍,頭髮還溼漉漉地貼著臉就起身,穿著衣服時繞過屏風,扭頭看鏡子裡的自己。

天坑的水渾濁又稀少,光線也暗淡,他已經有很久沒好好看看自己的模樣。

鏡面因屋中熱氣蒙上薄霧,陳晝伸手擦掉,指腹按在冰冷的鏡面抹去霧氣,眉眼沉靜地看鏡中人。

他不再是髒臭難聞的奴隸。

那些頭髮打結,指縫裡都是黑泥,下跪捱打捱罵的日子已經不會有了。

陳晝沒有留念地別過眼去。

梁俊俠在外喊道:「陳晝!你一天要洗幾次澡?我說了沒嫌棄你!」

陳晝開啟門,身上水汽還未散,垂首繫著腰帶,懶洋洋道:「做人要乾乾淨淨,髒了就要洗。」

「聽你詭辯。」梁俊俠站在院門口說,「我跟付淵剛說好帶你那兩位朋友去七星城泡溫泉。」

明明北斗就有溫泉池,倒也沒必要去七星城花冤枉錢。

但陳晝很快就明白梁俊俠的意思。

顧三跟文素不像陳晝,他們更習慣在天坑的生活方式,對外邊的世界更多的是陌生和懼怕,沒法像陳晝一樣很快就能習慣融入。

再加上地鬼的身份,必須儘快適應這個世界。

陳晝跟他一起往外走去:「泡溫泉的話文素怎麼辦?」

梁俊俠神色嚴肅地看他:「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是看不起七院師姐師妹們交朋友的能力嗎?文素早被丁蘭她們拉著去七星城了,要不是為了等你我也早去了。」

陳晝驚訝道:「她肯跟不熟悉的人走?」

梁俊俠揚眉看回去:「小姑娘正努力改變。」

陳晝聽得笑了下。

*

七星城在文素眼中非常複雜,街上人來人往,一不小心就會走丟,而她總自己覺得跟這些「正常人」不同,每走一步都害怕別人是否在打量審視她。

她太緊張,走得有些慢。

丁蘭朝她伸出手說:「要是太害怕的話就抓著我的手,防止走丟,也能讓你安心些,不用著急,慢慢來。」

文素猶豫了下,還是抓住了她的手,小聲道:「謝謝。」

丁蘭悄聲說:「跑起來的話,就不會去在意別人的目光,要試試嗎?」

「誒?」文素還沒理解,丁蘭就道,「跑吧!」

她牽著文素朝前跑去,甚至用了瞬影,避開所有行人,後邊是同伴們追上來的笑鬧聲。

文素在惶恐中只感覺到風聲,漸漸地,也能聽見有人喊著她跟丁蘭的名字,要她們等等,又或是在說我快要追到你們啦!

於是她不再看周圍的人,迎著夜裡晚風在人間奔跑。

*

陳晝見文素玩得挺開心,沒什麼不適應後才收回目光,看向身後跟付淵一起站在溫泉牌下認字的顧三。

「誰請?」陳晝說,「首先排除我。」

梁俊俠彬彬有禮道:「我也不是會讓窮鬼請客的人。」

陳晝左右看看,又懶聲問:「怎麼不見黑狐?」

梁俊俠說:「他去找弟妹了。」

「誰的弟妹?」陳晝驚訝看他。

梁俊俠伸手指了指自己。

陳晝冷靜發問:「他為什麼要去找你弟妹。」

梁俊俠也冷靜回覆:「因為我弟妹就是他媳婦。」

陳晝聽完不冷靜了:「他什麼時候娶妻生子了?」

梁俊俠搖頭:「生子還沒有,娶妻也還沒有。」

陳晝:「那你叫人家弟妹!」

「這不都是互通心意,許定終生才跟他回的北邊,不叫弟妹叫什麼!」梁俊俠抬手拍陳晝的肩膀,「他也不小了,遇見彼此真心喜歡的人也不容易,很不容易,非常不容易,所以我們就祝福他吧!」

陳晝被他拍得滿頭黑線,皮笑肉不笑道:「我當然是祝福他,你看起來才不像是真心祝福的樣子。」

梁俊俠一頭栽倒在他肩膀咬牙切齒道:「狗東西這麼早成家室玉衡院又剩我一個人忙!一幫師弟師妹都只迷戀外邊的花花世界一點都不心疼他們的大師兄!」

「這幾年來我和麴院長幫好幾位師妹把關那些在外邊結識的男人,都是些花言巧語居心不良之輩!」

陳晝聽著他碎碎念,看向遠處走來的人挑眉,問:「你怎麼一個人來的?」

「誰?」梁俊俠抬頭看去。

黑狐面漫步朝兩人走來。

「你怎麼來了?」梁俊俠問,「我弟妹呢?」

「就是。」陳晝摸著下巴道,「我弟妹呢?」

黑狐面被兩人說得笑了下,輕聲嘆道:「可能是報應。」

讓他之前在南邊瞞著麗娘天天大半夜出去打打殺殺還不說,輪到他去找麗娘時,屋裡已經沒人,只剩下她親筆寫的一封信:

你也嚐嚐等人的滋味吧。

許是狠話說完又心軟了,於是在信紙的另一面寫:不用擔心,我要回家去待一段時間,也會定期給你傳音報平安。

我不在的時候不要亂來哦,保護好自己。

*

明栗睜開眼看見的還是黃昏日落之景,周子息依舊坐在她對面沒走,他看著夜幕將至的天空,似永遠也看不膩。

「我剛夢見你了。」她坐起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