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人很多,好幾個部落的祭司、族長都在,單獨一人是不可能殺我的,但他們……狀態有些奇怪。」
明栗說得不怎麼詳細。
她隨意地瞥了眼夜空,又看回周子息笑道:「反正我現在活過來了。」
周子息:「你還挺高興?」
明栗點頭:「重新活過來當然高興。」
周子息嗤笑聲,死了又活這種事可沒什麼好高興的。
他說:「難怪北斗落魄成這樣。」
明栗仔仔細細地瞧著他,在師弟的眼神中看不出半點得知她死過的悲傷或是憤怒,只有疑慮得到解答的瞭然和冷靜。
「你能和程敬白等人聯絡,甚至說服我爹與地鬼合作,就沒向他們問過我?」
「我為什麼要問你?」周子息反而覺得奇怪地看著她,「我是地鬼這種事,如果可以到死都不會讓你知道。」
「想死我自己會動手,可不會勞煩師姐。」
他辛辛苦苦藏著這卑劣難堪的身份,哪會自己湊上去告訴明栗。
明栗又問:「崔瑤岑或者葉元青也沒跟你說過?」
周子息笑著看她,不說話,意思卻很明顯,你別想從我這套話。
他堅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明栗妥協了:「好吧,那你是怎麼跟程敬白他們聯絡的?你當初去冰漠就是為了他們?」
「師姐,地鬼與地鬼之間的聯絡方式你就別想知道了。」周子息漫聲道,「你現在也不是朝聖者,知道太多對自己不好,不如想想你接下來該怎麼應對其他朝聖者。」
明栗卻問:「你生氣了?」
「沒有。」周子息說著轉身就要走,被明栗伸手抓住,「你生什麼氣?」
周子息是要直接消失的,卻見地面星線亮起光芒攔住了他,於是回頭看明栗。
明栗說:「地鬼與地鬼之間的聯絡方式我不知道,但怎麼攔地鬼的影子消失我卻很清楚。」
周子息聽得笑了,「師姐,我不高興的時候只想殺人。」
始終冷冷淡淡的眉眼悄無聲息地染上幾分戾氣。
「你想攔我?你試試。」
明栗緩緩鬆開抓著他的手,眼中倒映的影子瞬間消失不見。
*
臨近天亮時分,南雀起了黑色的薄霧。
起初以為只是怪異的薄霧,逐漸變成了燃燒的火焰,將身處霧中人的視覺剝奪,風將黑霧吹動,所過之處慘叫聲聲,血流成河。
這片黑霧找到了還在林中的冰漠地鬼幾人,程敬白一看這霧狀就道:「我真不知道她就是你師姐!」
黑霧聚攏成一團燃燒的火焰,隱約可見火焰後方的人形,卻被大火扭曲著,無法看清模樣。
程敬白還未看清黑焰的動作就被擊飛摔出老遠。
周香被油紙套拎著扔去後邊,林梟別過眼不去看倒霉的程敬白。
程敬白咳著血站起身,艱難解釋:「無間鏡是被她碎掉的,你總不能讓我去擋神殺之箭吧!」
黑焰速度太快,靠近時會被他滿身惡意而影響,程敬白又對他心懷愧疚沒法還手,於是被單方面暴打。
周香開了心之脈想幫忙,卻在看向黑焰時慫了,氣得轉身狠狠地踹了腳躺地上的崔元西。
林梟無奈道:「我早說該告訴他明栗死了的事。」
周香轉頭看過去:「不是因為這趟白來了沒拿到無間鏡才生氣嗎?」
油紙套說:「不是。」
林梟看向黑焰輕聲說:「他在北斗應該過得很好,好到已經忘了自己是誰。」
黑焰看似下了死手,卻精準控制著沒有一擊必殺。
程敬白被揍得面目全非,手腳也斷了,倒在血泊中耳鳴聲聲,大腦暈眩,佈滿血水的眼中恍惚閃過在那片極寒之地燃燒的烈火,滿目黑色的骨頭,在烈火光影映照中拉長扭曲身影的人間至尊,以及帶著他逃跑的幼年周子息——他飄遠的意識被周香一巴掌打回來。
「你力道再大些我就沒了……」程敬白喉嚨裡咳著血,有氣無力道,「謝謝你們想要我活下去的好心,但都別動手啊。」
全員地鬼,誰動手他都得死。
其他人都沒說話。
安靜等著程敬白流血而亡,又再次復生。
程敬白捂著脖子轉了轉緩緩站起身,忽然發現不對,抬手從虛空中抓出一隻透明的竊風鳥,臉色微變。
周香幾人也有些驚訝。
「壞了。」程敬白捏碎竊風鳥,剛要離開南雀,一轉身卻被重重林影中走出的明栗攔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