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常曦公主來這一趟不僅代表大乾陛下,也代表朝聖者書聖。
崔瑤岑親自接引常曦公主來到八離峰安排住處,跟在她身旁是位身著綵衣,從頭髮絲到腳後跟都無比精緻的少女,水潤杏眼天真懵懂,似對一切都充滿好奇。
江盈在不遠處看見崔瑤岑那張冷淡威嚴的臉在面對這位小公主時都是帶著笑的,心中出現微妙的不平衡與嫉妒。
她就是嫉妒這些天生就受到寵愛的人。
比如眼前這位公主,她一出生就什麼都有,父親是天下之主,義父是大陸的至尊強者,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所有人都將對她卑躬屈膝,不敢對她有半分妄言與不敬。
就連那被製成傀儡的愚蠢女人也是。
哪怕是孤兒,卻身為超級宗門的弟子,從小就有師兄姐們疼愛有加,危難之際會有人為之拼命。
而她有什麼?
天生的病,慕強嫌弱的家族,背叛她的男人。
越是與其他人比較,江盈越是不甘又嫉妒。
她深吸一口氣,手掌輕撫腹部,在崔元西朝崔瑤岑等人走去時叫住他:「元西。」
崔元西停下腳步。
江盈語調輕柔又哀怨道:「我們真的回不到從前了嗎?」
崔元西沉默片刻,最終只冷淡地說了一句話:「抱歉。」
江盈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眼裡的溫度一點點涼下去。
江氏長老來到她身邊,意味深長道:「現在你該知道,只有家族永遠不會放棄你,南雀想要的東西與你期望的永遠背道而馳,一個男人的心不在你這裡時,就算有了孩子也沒用。」
「好好考慮一下我的提議,明天之前給我答覆都不晚,否則你這一嫁,就徹底成了輸家。」
輸家?
她才不要做一個輸家!
她熬了那麼多年,就為了等到翻身之日,如今她見識更多,想要的也更多,一個男人的心已遠遠不夠,也不再稀罕。
江盈揚起一抹微笑,回頭對長老說:「我永遠是家族的一員,自然知道該站在哪邊。」
*
明栗一早醒來又去了翼宿中樞殿搗鼓四景法陣,在這待了許久都不見有人來,倒是將四景法陣擴散至整個南雀後,能借重目脈觀測到進入南雀的人們。
帝都的人來得挺快。
因為崔瑤岑陪在常曦公主身邊所以她沒有多看,怕被崔瑤岑發現,確定法陣範圍已經穩定後,她將重點放在井宿院。
挑了根星線落在井宿的位置,打量井宿的佈局,最終目光落在太微森的方向陷入沉思。
良久後她問:「子息,你覺得為什麼要把石蜚放在太微森?」
過了好一會後她才聽見周子息冷冷淡淡地說:「我不是南雀的人,哪裡知道小偷的想法。」
明栗回頭看他一眼,周子息則在看她搗鼓的法陣。
「太微森星之力濃郁,靈草林木也多,能最大程度地掩蓋石蜚的存在,如果是放進兵器庫,說不定南雀的神武們還會被石蜚影響;放在潮汐之地,兩個超品神武之間反而會出現排斥引發許多動靜。」明栗若有所思著,「但太微森在井宿,井宿的院長是魚眉,主修心之脈,以靜心內斂為主,影響井宿內的人心性與情緒。」
「她修心之脈,但與同樣修心之脈的曲竹月不同。」周子息也道:「若是有人入井宿有異心,她該是最快察覺的那個人。」
明栗:「她受了傷,所以才沒能發覺那天晚上闖入太微森的五人。」
周子息這瞬間表情變得神秘莫測:「師姐,好心提醒你,她的咒術解了,沒事別往井宿跑。」
「什麼咒術?」明栗回頭問。
周子息卻答非所問:「魚眉是南雀的智囊,因為修心之脈,擅謀術,所以常與師尊相比,但師尊認為她心境不到,所以從未把她當做對手。」
明栗老實道:「這事我知道。」
周子息笑道:「但師尊是否把她當做對手不重要,反正魚眉把師尊當做對手看待,所以你覺得石蜚放在井宿院是什麼意思?」
明栗恍然。
魚眉在等東野狩。
又或者是在等敗者來向她祈求。
明栗出入中樞殿不少人都知道,但他們只當這位小師妹是喜歡研究八脈法陣,並未多想什麼,畢竟當下最熱鬧的事是少主的婚事。
或許是婚事將近,所有人都忙碌起來,雖然不知道在忙什麼,但平時都聚在齋堂一起吃飯的小夥伴們都不見身影。
明栗也忙到晚上才到齋堂,這會已經沒什麼人,偌大的餐桌為只零零散散坐著幾人,她提著食盒到角落時意外發現井宿院的大弟子竟然也在。
山思遠原本安靜吃著飯,忽覺有人在看他,便抬起頭,見到明栗時微愣,「翼宿的師妹?」
明栗點點頭,與他隔著一桌的距離坐下,「山師兄。」
她問:「魚院長身體好些了嗎?」
山思遠答:「師尊近日好多了,所以我才能放心出井宿辦事。」
明栗哦了聲:「那就好。」
「那井宿解封了嗎?」
山思遠說:「明日就會解封。」
明栗沒說話,看來魚眉是真的傷愈了。
*
因為婚事要說最忙的還是南雀的少主崔元西,需要接待賓客,應付那些來者不善的,也要注意自己身邊的。
好不容易忙到深夜,又得擔心焦慮青櫻,不放心地趕往邊界峰。
他看見青櫻還坐在窗邊時提著的心才放下去,眼裡帶笑地進屋,看見掛在衣架上的嫁衣輕聲哄著:「這是為你定製的,喜歡嗎?」
陶瓷美人無法言語,只能根據他的指令點了下頭。
崔元西跪倒在她腳邊,小心翼翼地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臉頰,抬頭目光溫柔又眷戀地望著青櫻。
她的另一隻手拿著七星令。
「我們會好起來的。」崔元西說,「等婚禮過後,阿姐就不會再管我們,我會再求她幫你恢復原來的樣子,到時候……」
紅翼朱雀鳥從虛空中飛出落在他眼前。
崔元西臉色微變。
他聽見鬼宿那邊傳來的訊息:北斗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