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栗在中樞殿待到天明才離去,四景法陣被她成功擴至整個南雀,接下來只需要穩定其中的攻擊咒文。
回到新舍後她總是忍不住想起周子息的話。
最初只是驚訝這名弟子的八脈法陣速度之快,並沒有過多關注。
直到周子息頻繁出現在她眼前,起初是跟師兄一起,隨後是兄長,師妹,又或是跟父親,這名師弟每次看向她時,都像是收起爪牙的野獸,扮作乖巧,卻又無比真誠。
明栗一開始就看穿了周子息面對她和旁人的兩幅面孔,只是不動聲色地放縱他演下去,漸漸地連自己也習慣了。
她想了許多,最後坐起身來朝虛無喊道:「子息。」
過了好一會後周子息才出來,靠在屋門口偏著頭看她:「師姐,你別說沒了我就睡不著。」
明栗點點頭。
周子息嘲笑道:「你自己想辦法。」
話是這麼說,他卻也沒走。
明栗也笑著說:「你以前是真的很喜歡我。」
周子息眯了下眼,覺得她這話真奇怪,一般人都只會說「我以前很喜歡你」,哪有對著別人說「你以前很喜歡我」這種看起來不要臉的話。
不過看在她說的是事實的份上算了。
周子息沒接話。
明栗又道:「我也很喜歡你。」
周子息眨了下眼,目光慢悠悠地朝她看去。
「你以前能不知道,但你現在知道了,你要記得,我喜歡你,很喜歡你。」
明栗神色認真,此時此刻說的每一個字都將成為咒語落在周子息心上,卻無法立馬生效,所以師弟仍舊是那副你繼續說我在聽的平靜表情。
明栗不著急。
「就算你覺醒成地鬼也喜歡你。」
周子息忍不住笑道:「師姐,我也喜歡你,你以睡了嗎?」
明栗目光中倒映著他的身影,與初見時從比武臺下來的回眸一望重疊。
正因為我也喜歡你,所以不能原諒那些洗去你人性情感的存在。
「你記住了嗎?」明栗問。
周子息懶懶地撩了下眼皮,倒是沒跟她耍花招地答:「記住了。」
明栗這才重新倒回床:「那你幫我滅下燈,我要睡了。」
周子息:「……」
你叫我出來表達愛意的真正目的是要說服我幫你滅燈吧?
*
北斗,搖光院。
東野狩每晚都會坐在屋簷下觀星,天上星星數不盡,在普通人眼裡它們躲躲藏藏,時隱時現,在他眼中,每一顆星星都按時規矩地出現又隱沒。
他在銀河中找到自己的命星,與落在斷星河裡的那一顆相同,亮著微弱的光芒。
東野狩每天都算著這顆星星會在何時隕落,沉進斷星河裡變作一片龍鱗,還能與不少老朋友作伴。
也許有的老朋友在龍頭,會嘲笑那些落在龍尾的。
他的女兒肯定在龍頭,那他就算落在龍尾也沒關係,反正那幫老東西連女兒都沒有。
這麼一想他又贏了。
東野狩聽見有人走來的動靜,沒有回頭,屋外傳來徒弟陳晝的聲音:「師尊,曲姨那邊已經定下時間,我們稍後就走。」
「知道了。」東野狩微微頷首,「你叫她過來。」
陳晝退下去傳話給曲竹月。
一會後曲竹月進屋來,看了眼坐在屋簷下的人,漫步走了過去。
東野狩側首看她:「這一趟辛苦你了。」
「我是迫不及待。」曲竹月微微笑著,神色恬靜。
「天樞已經在朱雀州了。」東野狩又道,「你這次去,將它也帶上。」
曲竹月隨著他的目光回頭看去,見到了被置放在兵器架上的神木弓,有些驚訝道:「神木弓是除石蜚外第二重要的神武,帶它去南雀?」
東野狩淡聲道:「以神木弓毀掉無間鏡,崔瑤岑會更憤怒。」
曲竹月聽後瞭然,點頭道:「這倒也是。」
東野狩又道:「到時候會有人通知你們崔瑤岑離開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裡,你們以在南雀隨心所欲。」
曲竹月走向神木弓的位置,指尖輕輕點在它看不見的弓弦,以虛化物將它隱藏在手中,回頭看東野狩:「師兄,你究竟在跟誰合作,才能讓崔瑤岑在她弟弟的大婚之日必須離開南雀?」
東野狩抬頭凝視天上星辰,良久才答:「一個絕對不會傷害北斗的人。」
曲竹月知他現在不願說或許是時機不到,倒也沒有逼問,等這次南雀一行結束的時候自然會知曉答案。
她與東野狩告別,帶著神木弓離開搖光院。
天璣院長鄔炎和開陽院長師文騫已經等著山下,身旁還站著搖光院大弟子陳晝,天權院大弟子殷洛,以及若干位去參加四方會試的新弟子。
鄔炎問走來的曲竹月:「談完了?」
曲竹月腳步不停:「走吧。」
在萬千星辰的注視與沉默祝福下,他們前往南方。
*
距離南雀少主的婚禮還有三日,婚禮過後就是四方會試。
在南邊的宗門們已經提前到達,南雀的巡查與防衛比平時還要嚴格,卻也比平時更熱鬧,賓客們被統一接待在鬼宿,因為鬼宿離朱雀州城最近。
個別權高位重者會被安排去八離峰,處於南雀的中心。
比如另外三家超級宗門的人,以及來自帝都的部分權貴。
崔元西正面無表情地跟江氏的長老對婚禮細節,忽然聽人來說:「常曦公主剛到,崔聖已親自過去。」
這位常曦公主是當今大乾陛下最寵愛的女兒,大乾陛下為表書聖幫他攻下幽河,在常曦公主剛出生時就過繼給書聖做養女,特許書聖為公主的義父,意表與書聖同分這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