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很快他就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

來到通道盡頭,封山之處,看見臨時搭建的院落門口的公告牌上寫著:

【今日入山挑戰已結束,明日辰時將再次開啟。

諸位可先在武監盟登記名額,明日時間一到便可入山。】

方回看完後說:「來早了。」

千里撓了撓頭,深呼吸一口氣要自己冷靜,已經到南雀七宗門口了,再等一等就好。

好在武監盟就在旁邊,千里拿著郭城會試證明去登記,速度很快。

三人拿著身份牌從武監盟小院出來,看著仍舊不斷前來登記的人們發呆。

片刻後明栗率先邁步離開去找今晚的休息之所。

她找的地離公告牌較遠,周圍的人也算少,卻清靜。附近的平地都被佔據,她停留的位置算是在靠山林裡邊,不遠處還有人打著地鋪。

千里看著打地鋪睡著的兄弟嘆氣:「失算了,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

方回坐在地上靠樹看書,沒什麼表情地說:「正好,你剛受了傷,還能有時間休養。」

千里撓著頭在他身邊坐下,復又抬首瞅了瞅站著沒動的明栗。

明栗在看鬼宿山。

她開了重目脈,隱約還能瞧見山上亮著燈火。

無聊的千里:「……」

「哎。」千里雙手交疊枕在腦後躺下,望著天上圓月說,「突然閒下來竟不知道該做什麼。」

方回:「睡覺。」

「我這情況睡得著嗎?」千里哭笑不得,「總是愁著江氏突然來人把我帶走,眼看我都到這南雀山門口,要是真來這麼一遭我可就嘔死了。」

頓了頓又道:「而且也辜負了你倆。」

方回嫌棄道:「有話好好說,別肉麻兮兮的。」

千里抓狂:「這哪裡肉麻了!你是半點好話都聽不得是吧!」

方回無視他,拿著書本翻頁。

千里望天發呆片刻,突然說:「不知道我爹現在過得怎麼樣。」

明栗與方回同時扭頭看他。

千里睜眼看夜空,神色竟莫名認真:「他過得好不好,富貴還是貧窮,有沒有重新娶妻生子,會不會教別的孩子讀書寫字,他晚上睡得著嗎?反正我現在睡不著。」

此時的千里真想對那個男人說一句:爹,你睡了嗎?我睡不著。

無論回想多少次,他都無法理解父親的所作所為。

記憶裡這個男人雖然不會修行,無法感知星之力,卻也不是一無是處。

他似乎什麼都會一點。

大到天文地理,小到桌椅門窗修補。

雖讀萬卷書,卻與大多數書生不同,沒有那股書卷氣,常笑,顯得憨厚,用他孃的話來說是天真。

單純、美好的天真。

母親很喜歡他,為此還放棄了家族的繼承權,讓位給了旁系。

在千里還小的時候父親常帶著他出門遊玩,走遍朱雀州的大街小巷,在他撒嬌喊累要抱的時候哈哈笑著抱他在懷到家才放。

記憶裡最讓千里驚訝的是母親也許會為了哄他而做出承諾,卻也會失約,不當回事。

唯獨父親,他對自己總是言出必行,從未失約。

某次他闖了禍,將族中長輩惹惱,母親又在外,是父親替他受的罰。族中長輩本就不喜這書生,受罰下手很重。千里那時候只知道哭,受傷的父親反而還得哄他。

父親替他擦著眼淚,溫聲笑道:「好啦好啦,我們千里是男子漢,不能這麼哭鼻子啊。」

「爹爹一點都不疼,爹爹是大人,大人受得住,所以不疼。」

千里嚎道:「我要告訴娘他們欺負你!」

父親將他抱在懷中笑道:「這事可不能告訴你娘,讓她知道又得費心了。千里,你娘已經放棄了很多東西,我不能讓她跟家裡人的關係變得越來越遭,所以答應爹爹,絕對不能告訴你娘。」

於是這成了他們兩人之間的秘密。

那些美好溫柔的記憶難以忘卻,正如那天,他的父親站在血色中彎腰替他拭去臉上血跡,說話的口吻依舊與往常無異,只是多了一聲嘆息。

他說——

「柿子蘋果香蕉單賣一塊五,五塊錢三個!」

千里:「……」

在一片寂靜中,方回站起身抖了抖衣袖:「你繼續說,我去買點水果。」

明栗扭頭朝吆喝賣水果的少年看去,愣了一下說:「五塊錢三個?」

千里抹了把臉,雙手張開躺地上望天無語。

說啥啊說,氣氛都沒了!

此時此刻他耳邊不斷重複播放那少年的吆喝聲:柿子蘋果香蕉單賣一塊五,五塊錢三個!

千里蹭地坐起身喊道:「方回!單價一塊五買三個是四塊!」

明栗說:「四塊五。」

千里抬手指她:「老實人。」

明栗眨眨眼。

不管賣多少,此時此刻身無分文的北斗朝聖者都買不起就對了。

她看回千里問:「你父親說了什麼?」

千里也眨眨眼,學著父親的口吻說:「緣分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