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世界之劍(結局已貼)

在被那名叫凱麗的混血妞不請自來地吵了幾次後,王神木把徐今趕出了自己的屋子。

美其名曰不能讓他們打擾你養病。

徐今被安排到一個僻靜的小區住下,陳雨笙每天過來給她做針灸,反而是王神木藉著工作繁忙的名義,越來越少出現。

徐今想死他了有木有,

終於有一天晚上小姑娘忍不住了,她揪起鏡子前捋發臭美的陳雨笙說,「為什麼現在連我電話都不接了,你說王神木他腦子壞掉了嗎,」

「也許他發現自己陽痿了……又或者……」鏡子中的少年微微一笑,「有了新歡。」

「新歡,」徐今晃了晃腦袋,「他那種人……不會的,我瞭解他。」

陳雨笙說,「我看著你長大我都不敢說我瞭解你,你就這麼自信的——瞭解他?你們那點小時候,才多久?」

徐今剛剛做過針灸,意外清醒的腦子讓她忽略了陳雨笙後半句吐槽,她愣愣地,望著鏡子中少年的清秀眉目:「你是說,你……看著我長大?」

陳雨笙自知失言,低頭不語,

小姑娘的好奇心當然是止不住的:「不對啊我印象中真的沒有你這個人啊,你是怎麼看著我長大的?你看上去神神秘秘的,你到底是誰……」

夜幕裡似乎有一聲聽不清楚的嘆息,「我只是……」他說,「只是一個答應了要娶你保護你就一定會做到的男人,哪怕用我的命來換。」

偌大的辦公桌上,原本的電腦和檔案堆都被挪到一角,四張紙、一塊布,依次放在桌面上。

「這就是故事的結局?」

燕歸來站在王神木背後,皺眉看著桌上的一切。

那前四張紙,正是王神木先前在蘭陵地底的重明城裡看到的四張壁畫,他憑著記憶大致畫了下來,而那塊布,正是鯉魚組的屍骨堆裡挖出來的第五幅壁畫的拓寫圖。

也不知道鯉魚組是在哪裡拓了這第五幅畫,或者如王神木所說,極大可能是鯉魚組拓完之後就親手毀掉了原畫——畫中依舊是高冠王袍的領袖,可是領袖所處的地方不再是山頂,而是無邊的地獄,背景中,火燒刀削種種地獄刑罰已算不上恐怖,最恐怖的是原本穿著高冠王袍統領天下長生不老就快成仙得道的領袖,他的頭和身體四肢都分開了,一個被分屍的領袖,死後還在地獄中享盡無邊折磨,畫師的畫技逼真而傳神,看了直教人心裡發毛。

如果按一般的理解,這應該是哪個平民畫師畫的,歷史中常有的故事——幻想著永恆帝國的殘暴君主,壓迫黎民百姓,種種罪惡做盡,最後被反抗起義,君主不得好死,死後還因為生前犯下的罪孽而被送入地獄。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以王神木的閱歷,這顯然不是的,值得用古人壁畫來記載的歷史,哪會如此無聊俗套,王神木仔細注意到的,是畫中領袖痛苦的身體上冒出的一陣陣黑煙,黑煙在他火海中凝聚成骷髏頭的模樣,大大小小,足有上百個之多,身為資深遊戲策劃師的他第一時間聯想到的,是現今網遊中常見的一種負面技能——詛咒。

遊戲中,無論是玩家打怪物,還是怪物攻擊玩家,只要中了跟詛咒、中毒、封禁等等負面buff的角色,身上都會冒出這種黑煙骷髏一樣的玩意,古人當然沒有電腦遊戲,可是千百年來人們表達故事的手法往往是出奇一致的,只不過一個在古老圖畫裡,一個在虛擬遊戲裡。

如果只是殘暴統治,只是被起義被反抗,那麼畫師沒必要畫這些黑煙。

想到前四幅的壁畫,整個故事就有了一種可能性——古代領袖把上百根長針扎入身體,灌注了某種東西,他求到了長生不老,可也換來了不得好死的詛咒,無論他生前是明君還是暴君,他根本來不及統治世界他就掛了,會不會,這就是重明城主的野心史?

王神木忽然想起什麼,整個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隨即又坐下,只是苦笑。燕歸來看著他,只聽他低聲說:「不會的,那傢伙不會的,這不科學……」

「科學?」燕歸來是一個從來不放過任何嘲諷與他同等實力對手(基友?)的傢伙,「科學這種東西,不是你向來所鄙夷的麼?怎麼,也有一天你會跪倒在科學麵前?」身為站在科學頂端的男人如此說道。

王神木拂袖離去。

陳雨笙很爽。

很爽的陳雨笙每天做的很爽的事情就是抱著他的小丫頭在花園裡曬太陽。

更爽的是身為一個每天過來給小丫頭扎針的醫生的他,在徐今的一次從樓梯上摔下去之後,找到了足夠的理由住下來。

「這是一個醫生的責任,我要關心小盆友的身體。」他這樣說。

徐今拿靠墊丟他:「你才小盆友,你全家都是小盆友!」

陳雨笙眯著眼睛笑:「可別這麼說,我的年齡,其實可以嚇死你。」

「有多大?」

「很大很大。」

「具體多大呢?」

「你要看看?還是要——試試?」

「艹!」又一個靠墊飛向陳雨笙的鼻子,「你去死!」

陳雨笙輕鬆地接住,依舊在那欠扁地笑:「我可什麼都沒說。」

陳雨笙爽了,王神木可不爽。

當燕歸來終於得知他的首席策劃師最近萎靡不振喜怒無常整個人跟來了大姨媽似的症狀不是他預想中的陽痿不治而是他把老婆拱手讓人之後,無情地送了兩個字給他。

傻。逼。

王神木默默接過了這個稱號,繼續埋頭和一堆文案做鬥爭。

燕歸來見他無動於衷,乾脆叫人把王神木的辦公室牌子摘了,換成了傻逼兩個字,還帶注音:sha·bi。頗有昭示天下的意味。

誰料王神木繼續無動於衷,每天早上9點進入傻逼辦公室上班,中午12點從傻逼辦公室出門吃飯,下午1點回傻逼辦公室睡午覺,醒來繼續工作,直到凌晨2、3點從傻逼辦公室下班出門吃夜宵。下屬的竊竊私語和偷生竊笑,在他面前和靜音沒什麼兩樣。

一個人最可怕的不是眼瞎也不是耳聾,而是明明看得見卻瞎了,明明聽得到卻聾了,燕歸來發現這招不奏效,王神木依舊跟個木頭人似的,沒日沒夜沒魂一樣,最愛的人不見了,卻是他親手送走的,找也找不回來,更不願去找。

凱麗找到公司來的時候,對王神木辦公室門口的傻逼兩字愣了一愣。

「中國文化真是博大精深。」她對身邊的壯漢感慨,「神木老師的稱謂,果然是別具一格,不愧我們大遠迢迢從美國趕來。」

壯漢問:「這倆字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小姐?」

「我也不知道,應該是很厲害的意思吧,就跟master差不多?」

「總之我們跟著讀音念就是了!」

「yes!以後不要稱呼他老師了,要敬稱——sha·bi,知道麼?這樣顯得我們恭敬以及我們有求於他,中國是禮儀之邦,他一定會幫我們的。」

「知道了小姐。」

於是,一聲清亮的「shabi王!我們來找你了!」響徹在走廊裡。

王神木連一個細微的皺眉都沒有,木然地歡迎幾位不速來客。

「最近您都不回家,我們只好來這找您了。」

王神木面無表情聽著這個女人喋喋不休開始說她的無理要求,也沒有叫保安把他們轟出去。

「我說完了,shabi王,您不說話就是同意了?我早知道,您不會忘記您與我父親的友誼的,那麼下個月1號,我們長白山見。」

王神木依舊不說話,甚至都好像根本沒有凱麗這個人來過一樣,等他們走了,才從檔案裡翻出那張五年前的新聞照片來,看了一會,燕歸來進來了。

「你什麼時候和魏少華那個賣國賊有如此親密的友誼了?」一貫的冷嘲熱諷,燕歸來對於賣國賊的仇恨度,大概是業界內第一高的。

王神木不理他。

「還是需要……我幫忙麼?」燕歸來又換了個腔調。

王神木還是不理他。

軟硬不吃,燕歸來心想完了,這傻逼沒救了,他這輩子攻克了這麼多技術難關,卻攻不了王神木這關,難道真像他家小熙說的那樣,他是個受麼?雖然他昨天才剛剛瞭解受的意思並且好好教訓了關小熙一頓,但是每天上班來面對王神木這塊硬木頭,他真的不知怎麼辦才好了。

「你真的,不為了徐今想想麼?」燕歸來試探著,去尋找王神木呆滯眼神中一閃而過的光亮。

「所以才要這樣。」這是王神木半個月來對燕歸來說的第一句話。

「廢物。」如果不是為了風度燕歸來真的很想把面前這顆臭腦袋放在鍵盤上踢爆,「你還是個男人嗎?」

是也好,不是也好,他的世界,他的痛苦,他的放不下與得不到,他的愛不夠與留不住,又怎會是燕歸來這種只懂得和一堆所謂科學所謂資料打交道的,其實不過是電流在電路板上的剎那高潮的男人所能懂的。

那麼漫長的時光,在歲月這塊刻板上流過的繁華,燕歸來能懂嗎?他才是傻逼。

王神木這麼想著,心裡暢快了一些,彷彿又回到了他孤身一人時讓他習慣的那種心境。

就這樣吧,他想,一輩子就這樣吧,挺好的,不是麼。

陳雨笙想不明白為什麼他的師父陳巫沒有滾回山裡,反而找上門來了。

這種與山裡生活格格不入的現代社會,陳巫身為一個都快沒牙的也記不清年齡的老爺子,萬一在路上摔倒了沒人扶他最後橫屍街頭,叫他陳雨笙這個不肖徒的老臉往哪裡擱?

「我說過了,在我爺爺去世的那一晚,我們師徒的情分已經斷了,斷了,陳巫,你聽得懂嗎?斷了的東西,好比死掉的人,那是回不來的。陳巫啊,你看看你自己,半隻腳都踏進棺材了,你……」

徐今睡醒了來到客廳的時候,正好聽到陳雨笙在用所有他能想到的惡毒的詞彙要把他師父塞回山裡去。

然後陳巫看到了徐今。

然後陳巫這個半隻腳都快踏進棺材的老頭,從沙發上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