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年一度的中秋,舉家團圓的日子,新世界頂層的遊戲城裡,冷幕站在太鼓達人的螢幕前,光著膀子,滿頭大汗。

顧朝顏喝著可樂,在一旁慢悠悠地指點他:「不錯小子,你第一次玩太鼓,矮油就這麼有天賦了,下把爭取連擊數啊哈,還有這一段拍子應該這樣敲,不對,這樣……」

說著顧朝顏拿過冷幕手中的鼓槌,用一種高手的姿態示範給他看。

冷幕虛心看了幾遍,學會了,下一把,直接滿連擊通關。

人生二十多年,他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一樣覺得生活充滿意義過,不再是繁文縟節條條框框,不再是官場逢迎看人做戲,在這五光十色的遊戲螢幕前,他開始發現讓自己真正熱血的東西,這裡不需紙上談兵,這裡沒有誇誇口水,他只是一個熱血的玩家,生命擁有了新鮮的滋味。

在冷幕往更高難度的關卡挑戰的時候,顧朝顏接了家裡的一個問候電話,放下手機,他問冷幕:「過節了,你不回家嗎?」

冷幕按了暫停,沉默一會,然後說了石破天驚的一句話。

——「我想辭職。」

喧囂燈華中,顧朝顏看著面前這個汗涔涔的目光裡有一些堅定光芒閃爍的男人,他強烈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有病。」顧朝顏恥笑他。

這個時候陳雨笙正在地下一層吃晚飯,他臉上七七八八的疤痕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坐在他對面的,正是他那因毀容而相貌奇醜的師父陳巫,時隔多年,陳雨笙依然記得小時候第一次看到師父這張臉時心中的害怕。

師父你醫術那麼好,就醫不好自己的臉嗎?小時候的他問,而陳巫只是淡淡告訴他,很多事情是沒有辦法後悔的,枝繁,你萬萬不要像師父一樣貪心冒險。

後來年隨水去,在陳雨笙祖父去世後,這對師徒反目成仇,多年闊別,換來的也只是不歡而散。

晚餐高峰時刻,擁擠找座位的人們沒有一個願意接近他們一桌。

大概禮貌、客氣這種形象從來不會出現在陳雨笙身上,他對他年老的師長冷冷地說:「吃完這一頓,你可以上路了。」

陳巫嘆氣:「你怎麼恨我都可以,但是你畢竟不能辜負祖上啊,我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唉,我是不中用,可你……你讓我怎麼說你好?陳家就剩你一個獨子了,你自己說說,你任性多少年了?98年那場,貔貅匕首,咱們的祖傳聖器,給挖走了,收繳了,你不去爭取回來,06年的時候,世界科考隊都聞風奔往長白山了,你也不去阻止,現代社會也就這麼點樂趣,你要遊手好閒到什麼時候?幸好那隊人都死了,否則咱們蘭陵最後的遺物也被外國人帶走,你的列祖列宗都會氣活的。」

陳雨笙安靜由著面前的老人說完,一聲冷哼,他根本不想說話。

也許在外人看來這只是長輩對晚輩的訓斥,可陳巫心裡卻知道,面前的少年——如果他樂於這麼被稱呼,他是根本沒什麼可能勸他回來的。

送走憤懣失望的老人後,陳雨笙閒逛著上了頂層的遊戲城,他摸出手機,通訊錄裡第一位的就是她的號碼,這麼美好的佳節,要不要把她約出來玩呢?陳雨笙的手指在通話鍵上磨蹭了許久,正好聽到身後一聲大吼——「我沒病!」

吼的人正是冷幕,涔涔的汗水在他腦門上迎著燈光,閃閃發亮,他用一種擲地的聲音對顧朝顏說:「從前的日子是我喜歡的,現在的日子也是我喜歡的,我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許父母一時半會不能理解我,可是我知道你能,你也誇我有天賦了,試著做一個職業玩家我想我的智商還是可以的吧,人活著,不就為了追求自己喜歡的日子嗎,從前我不懂遊戲,認為玩物喪志,你也嘲笑過我了,現在我懂了啊,我喜歡這種激情和團隊的合作,我喜歡和你一起研究遊戲的日子,我就不能辭職嗎?我沒有病,有病的是那些明明能做到卻要放手的人!」

明明能做到,卻要放手嗎?

陳雨笙終於按下了通話鍵,只不過他等來的是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這個時候,徐今的手機正浸泡在西湖水裡,王神木把她撈回家,自然沒空管別的東西了,王神木鬱悶啊,這麼好的夜晚兩人居然跟個落湯雞似的回家,王神木以為小丫頭只是腳滑不慎,打發她去洗澡換衣服,可是她愣愣的佇在那兒,不動。

「怎麼了?」王神木摸了摸她的腦門,沒燒壞啊。

徐今空洞的眼神抬起來,怯怯的問他:「我們……到家了?」

王神木的臉色變了。

偌大的客廳,燈光全開,可是她茫然地縮在他懷裡,她什麼都看不到。

懷中的姑娘一張慘白的臉,咬著嘴唇,想哭又抑制著,王神木抱緊了她,生命中從來沒有一刻他像現在這樣失神過,甚至她跌落船下的時候,他也沒有緊張過啊,甩了鞋子,跳下去,把她撈上來就是,他的水中本事很好,她從小就知道的,她不會游泳,可小時候她會毫不畏懼地站在狹窄竹筏上蹦跳著和他玩漂流,反正,他怎麼都會保護她的。

可現在……他拿什麼去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