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身為一個多年江湖騙子經驗的傢伙,察言觀色是顧朝顏的基礎技能,他一看王神木的臉色不善,就連忙拿下書包,把包裡一堆營養品擺到門口,然後打了個招呼,就摸摸鼻子,很識相地走了。

冷幕同樣也是個很識相的人,不過他的識相是在官場上,對於王神木這種不知哪路子冒出來的野男人,他是顯然不會給面子的,高傲地把手往門框上一拄,冷幕鼻孔朝天:「我來看望我的未婚妻,你也敢攔著嗎?你是什麼東西?」

王神木自覺自己本來就不是個東西,所以下一秒,他把門一踢,門板摔在了冷幕鼻青臉腫的老臉上,冷幕那個痛啊,他整個人和手上提的東西,都被扔出來了,剛要衝上去抗議,他就聽到咯嚓一聲,病房門從裡面反鎖住了。

冷幕:……

顧朝顏坐在住院部外面公園的橫椅上玩psp時,看到的就是冷幕腫著個豬頭一樣的臉,手上提著大包小包原封不動的東西,灰溜溜地被趕出來了。

冷幕大概也累了,看到有椅子,就坐到顧朝顏旁邊,顧朝顏忍不住嘲笑他:「怎麼,你又被打了?」

冷幕的眼神能把人吃下去。

顧朝顏長長地「哎」了一聲,然後拍拍冷幕的肩膀:「哥們啊,想開點吧,不屬於你的人呢,永遠都輪不到你的,失戀很正常,你不如學我啊,打打遊戲,看看小說,人生一下子就治癒了。」

冷幕看著顧朝顏那張明顯是強顏歡笑的臉,不知怎麼的他心裡忽然平衡了,哼了一聲,拆開兩瓶自己帶來的精品跌打酒,一瓶扔給顧朝顏,一瓶自己喝了,咕嚕咕嚕,瓶底很快見空。

酒一下肚,話就也多了起來,顧朝顏開始聊他從前的騙子生涯,冷幕開始演講他的光輝從政歷史,雖然兩人聊的話題完全不在一個位面上,但這絲毫不妨礙鼻青臉腫的疼痛在酒精裡麻木,最後顧朝顏把psp塞過去:「你這人實在太無趣了,哥哥教你玩遊戲吧,二次元的世界才是最美好的!」

原本極度不齒精神鴉片的冷幕居然本著酒意和好奇心,就接過來了,這是他活了二十七年生平第一次摸到遊戲機,顧朝顏從最簡單最經典的「吃豆人」開始教他玩起,冷幕也沒想過,自己的一生就從這一刻開始改變。

時間過得灰常快~

徐今是半夜的時候醒來的,月光被窗欞分割成一塊塊,映在病房的地上,除了窗外夜風吹過樹梢輕微的沙沙聲,這夜裡萬籟俱寂。

徐今赤腳穿了拖鞋,套著寬大的病號服,輕手輕腳摸下床去,她的某個部位還在疼,她至今不能相信白天的時候王神木居然能把她折騰成那樣,好吧,是她勾引他在先,用陳雨笙的話來說,這叫自作自受。

臨時陪護人的床就在隔壁,三個月來王神木晚上都睡在那裡,徐今摸過去,他一米八五的個子蓋著薄被,側躺著睡在床上,徐今以為他一定睡得很熟,就大膽地爬了上去,可是她沒想到王神木根本沒睡著。

「你幹什麼?」王神木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沒有開燈,藉著月光徐今能看清他的臉,說實話,他一點也不時尚,不潮流,他身上一年四季是最簡單的衣服和顏色,從來連個髮型都懶得做的腦袋上,是微長的額髮遮蓋著深邃的眉眼,他整張臉的輪廓線條清晰而成熟,他很帥氣,可他沒有同齡人那種輕浮、市儈以及作秀,他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成年男人獨有的沉穩而內斂的味道,甚至因此變得嚴厲不討喜,可徐今知道,只要自己一撒嬌,他依舊會百依百順。

也許世上,也只有她一個人享此殊榮吧。

想到這裡小丫頭很開心地笑了出來:「我想你了啊,來看看你,你居然還沒睡。」

王神木:「睡不著。」

徐今:「哦,在想什麼?想下午的事麼?」

王神木:「……不要胡說,這個時候你應該去睡覺養病。」

徐今:「喂喂喂,你下午才承認你喜歡我的,這麼快又否認了?」

王神木:「沒有否認。」

小丫頭趁機往他被子裡一鑽,撒嬌說:「老溼,抱我。」

王神木默默地把她抱到懷裡:「不要喊我老師,喊我名字吧。」

「……神木?」

低低的一聲應答。

這個晚上徐今很出乎意料地沒有對某人動手動腳,她只是安靜地由他抱著,兩人誰也沒說話,思緒在億萬裡的樹海與古老遺蹟中翻湧,可耳中只有月光裡屬於夜的聲音,也許,這樣的靜謐,也是一種美好。

當然,美好往往不會持續很久,到了後半夜,徐今的腦袋又開始疼,明知道是車禍的後遺症,可現有的醫療儀器包括這家全省最好的省會醫院裡最好的腦科醫生都只能說出個模稜兩可的診斷來,保守吃藥治療,並未見好,王神木還沒有睡著,他清楚感受到懷裡小姑娘的身體開始顫抖,一摸她腦袋,一腦門的汗,燙的驚人。

王神木把她翻過來,緊緊抱住,「要不要回家?」他問她,反正外傷好的差不多了,留在這種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環境裡對她的恢復根本沒有作用。

「我不要回去相親啊。」小丫頭埋在他的脖子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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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神木:「誰讓你回老家了,市裡你不是有租著房子麼?明天收拾收拾,我接你過去。」

徐今:「……早就退租了。」

王神木頓時一個頭有兩個大:「那先上我屋裡住一陣吧,我幫你找房子住。」

徐今:「可以一直住下去不?」

王神木:「你不嫌棄?」

徐今:「我喜歡還來不及呢。」

於是,王神木再一次被打敗了,他那麼無趣的人和屋子,她真不嫌棄?腦子燒壞了吧。

不知是不是因為白天透支了的緣故,這似乎是個極度混亂的夜晚,小丫頭迷迷糊糊發燒到凌晨,整個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王神木一直貼身抱著她安慰她,甚至還在她的無理要求下唱歌給她聽,如果她能分散了注意力不那麼難受,其實做什麼他都願意。

徐今:「唔……我要聽愛情買賣……老溼你會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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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神木:「不能換一首麼?」

徐今:「不能。」

於是,王神木苦逼地開始唱,他第一次發現自己這種偏執的性格居然可以為了一個人做到如此地步,他曾經是多麼憎恨這首歌啊就像他憎恨著陷害他的狗男女一樣。

天快亮的時候徐今終於睡著了,一覺睡到中午,護工阿姨照例端了熱水和毛巾給她擦身體,當然對於阿姨來說看到小姑娘出現在另一張床上還是很驚訝的,更讓她驚訝的是王神木脖子上一塊塊的烏青和草莓,這種驚訝顯露在臉上,連帶著手上的動作很神遊很心不在焉,一旁的王神木終於看不下去了,或者說他一開始就看不下去阿姨那敷衍的粗暴的動作。

「我來吧。」他不耐煩地揮揮手,抓過毛巾,然後把阿姨趕出去了。

窗欞間的陽光下,小丫頭眯著眼睛笑,很高興地望著他。

這一刻,王神木深刻覺得自己是一個合格保姆。

白花花的太陽光晃進眼底,換了乾淨衣服後,披頭散髮的某人抱著王神木的脖子,很自戀地問他:「我好看不?」

王神木乾咳了一聲:「好看。」

徐今:「哪兒最好看?」

王神木低低地說:「眼睛。」

眼睛是一個人的心,可是總有一天他會看不到的吧,徐今清楚記得昨夜縮在他懷裡時,那種全世界都停電的恐懼,車禍大概真的傷到她腦子了,可是她不敢說,她生怕失去這最後的溫暖,萬一哪天她真的變成智障或是瞎子,就算他不嫌棄,她也不會再好意思纏著他了吧。

王神木,那麼好的一個人,配不上的,是她。

徐今的臉色有點怪,她挺了挺小胸部,很傲嬌地說:「我以為你會誇我身材最好呢。」

王神木摸摸她腦袋:「亂想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