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一段時間他夜夜去酒吧買醉,任那些五顏六色的狗男女在他身邊扭動跳舞,任死亡金屬和地下樂隊的嘶吼聲灌滿他的聽覺,他每天喝的不省人事再回去,仔細想來,那還是好多年之前了吧,他為了夢想放棄學業,跟著燕歸來那群人在黑暗的土壤中創造世界,他的父母已經拒絕認他這個兒子了,對老一輩的人來說,再好的夢想也比不上一張光耀門楣的畢業證,拿不到畢業證,那等於大逆不道,許多年來,他一個人冷冷清清地過除夕,過春節,在炮竹聲中他用酒精嘲笑著自己可悲的創世夢想,若有創世神,卻也只得一個,燕歸來引領群雄,掀起了一個時代的變遷,而理念大相徑庭的他,只有淨身出戶的命運。
那之後,又過了多少年呢?
生命中從來沒有一束陽光照透他身後的陰霾,他曾以為有,卻原來也不是他的,他手中的浩瀚世界,竟比不上一個連連看。
或許比不上的,並不是遊戲,而是人。
是啊,他連自己都不愛,又怎麼給的了愛?
酒精燒灼,胃部火辣辣的疼,可王神木還是一杯接一杯的往肚子裡灌,他確實沒什麼值得稀罕的,他就是個渣男,身為一個渣男,那就是不醉不歸。
也不知喝了多久,當聽覺和痛覺都麻木的時候,王神木感覺自己的後背被戳了戳。
回頭一看,糜爛的燈影中,站著兩個金髮碧眼的洋人,以及一個混血的少女,他們自說自話坐到了王神木的桌子三側,當先的混血少女,頗有好奇地打量著醉氣熏天的王神木。
「我叫凱麗。」少女自我介紹,說的中文還算流利,「你就是中華考古界赫赫有名的神木老師吧?我們可算找到你了。」
赫赫有名?王神木冷笑,這世界真逗。
凱麗眼中有一些崇拜的光芒在閃爍:「我爸爸曾在當年與你共事,不知你還記不記得了,他的中文名叫魏少華。」
又一杯白酒下肚,魏少華?這名字有點耳熟,王神木想了想,記憶中確實有這麼一號人物,是個古董鑑定方面的老專家,也曾與他在同一考古隊裡翻山越嶺過,只是後來就退隊了,說是回美國照顧老婆和女兒去了。
凱麗拿出一張包好的地圖,說:「這張地圖只有一半,是爸爸五年前用手機拍下發回來的,我今年大學畢業了,終於可以來中國找傳說中的寶藏了,不過我的探險經驗很少啊,想請神木與我們一起去。」
寶藏?搞笑。
「找別人吧。」王神木起身要走,又被凱麗攔下。
「找不到別人啊。」凱麗說,「爸爸當年認識的人,我們都找了個遍,不是出國了就是結婚了,沒有人願意冒險,我們只能找老師您了。」
王神木開始覺得這女人腦子有問題,且不說那地圖的真假,僅是半張,找什麼寶藏啊,去送死嗎,況且就算真的能找到,他們以為他會收錢給外國人做事?
對於賣國賊的仇視,王神木和燕歸來的觀念出奇地一致。
可是凱麗接著說了一句話,讓王神木的步子停住了。
凱麗著急說:「老師您不要不相信啊,這地圖是我爸爸臨死前拍下的,絕對不會騙人。」
「臨死前?」王神木噴著酒氣,「老魏他死了?」
凱麗:「是啊,爸爸五年前就死了,死在中國的長白山,那時候世界有名的「極光」探險隊邀請他去,他原本金盆洗手了,但看到隊裡面大部分是華人,最後就答應了,然後一去無回……這張地圖是他從一個冰晶石碑上偷偷拍下來,發給我看的,我問了一些教授,他們說這應該是寶藏圖,嗚嗚,我好想去找啊,神木老師你就陪我們吧,我們不會虧待你的。」
長白山,地圖,「極光」,陳雨笙,團滅。
世界可真小。
凱麗說完後,身後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展露出一個燦爛微笑,只是他們的手卻拍了拍腰間,那兒鼓鼓囊囊的,是槍。
王神木冷笑,原來是一群強盜。
王神木說:「把地圖讓我看看,我先研究一下可行性。」
王神木當然不是好人,醉了的他更不是好人。
凱麗破涕為笑,大大方方把地圖展開給王神木看了,她可不認為這麼複雜的地圖會有人能一眼記得住,讓他看看,也無所謂。
可是凱麗不知,身為業界最出色的遊戲關卡設計師的王神木,腦中裝著的關卡迷宮架構大概比大英百科全書還要厚,半份地圖,哈?
然後,心裡咯噔一下,在看到地圖的第一眼,王神木就意識到了長白山裡藏著的東西,當年並沒有被陳雨笙拿走。
或者說,他沒能夠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