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呢?」涼薄的言語盡是諷刺,陳雨笙嘆道:「我祖父的太祖,就是當年最出色的醫師,派去重明,一去無回,因著昏君,全族式微,很多很多東西都失傳了,我父母不認同祖父的刻板思想,在我兩歲的時候經商出海,融入你們的社會,就再也沒有訊息,87年冬天祖父過世,只剩我一個敗家子,也沒有兄弟姐妹。」
沒有兄弟姐妹,孤單的世間,隻身一人,努力接受現代社會的變遷。這樣的人,很可憐吧……小姑娘聽著,抓緊了他的手,雖然他的話聽著還是有些她說不出來的邏輯古怪,可是他應該是個好人吧,要不然,王神木再討厭他也不會把自己放心交給他。
最後的古城了,不能讓有關部門再度發掘破壞,所以王神木讓她出去後去找燕歸來,而不是報警,燕老大有錢,有人脈,在某個層面一手遮天,總有辦法找人把他們弄出去的。
這一段路沒有來時的長,走了大概半個小時,眼前又是一堵石牆,牆上繪著一株枝葉纏繞的大樹,樹下有貔貅守護,和徐今先前見到的模樣相似。
陳雨笙說:「古人崇尚神靈,動物以貔貅為尊,植物以枝繁樹為尊,老傢伙們認為樹神的繁茂象徵著後代的繁衍,能讓他們子子孫孫無窮無盡,哼哼。」
最後一聲輕笑在徐今聽來充滿了嘲諷,果然是個敗家逆子啊,她心裡想著,看到牆壁右手邊有個石頭拉環,牆上還有兩盞油燈,陳雨笙問徐今借了橡膠手套戴上後,去拉拉環開門,剛碰著,又收回手,轉頭問:「有火柴麼?」
徐今摸出一把長火柴給他,只見陳雨笙從油燈裡扳了一些油膏,均勻撒在地上,又拿火柴點燃,石牆前頓時燒起了一蓬並不旺盛的火。
「過來。」他說,「我抱你。」
徐今跳開:「為毛?!」
陳雨笙嘴角勾笑:「老骨頭們總喜歡玩一些把戲,我怕你萬一嚇著,哭鼻子。」
徐今看了看自己的小洋裙下兩條光溜溜的腿,她原本不是膽小的人,可被陳雨笙一說,還真有點忽然發毛起來,猶豫著,陳雨笙已經一把將她抱起,然後拉下了石頭環。
沉悶的摩擦聲響迴盪在甬道中,門開的那一瞬間,小姑娘趴在他肩膀上,只覺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什麼波光瀲瀲的東西在閃了一下,可是隔著灼熱燃燒的火叢,她看不清,只能在耳朵裡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爬行聲,再接著是吱吱的叫聲,以及撲面而來的焦糊味道。
陳雨笙把幾隻爬到腳邊的蟲子踢進火裡,冷哼一聲:「我就知道。」
乾燥的沙漠中很難見到蟲蛇動物,可有水的地方就不一樣了,何況,還是有很多水的地方——
當火燒盡油膏,徐今看到的是滿地焦糊的蟲子屍體,而她眼前豁然開朗處,是一個佔地數十畝的地下湖泊,剛才的那一坨蟲子,就是從湖岸上湧過來的水蝨子,悶了千年,極寒極毒,幸好陳雨笙事先留了一手,要不她現在真的要慘叫了。
嚶嚶。
小姑娘委屈地望著頭頂,十來米處,是泥土和砂石的堆積層,也不知有多厚,隔絕了浩瀚大漠的熱量,讓這裡的湖水千百年來都不曾蒸發乾淨,而她之所以能看得清楚,是四周湖岸石壁上都一堆堆的磷火在發光,加上湖水的折射,竟也顯得幽美寧靜。
陳雨笙把她放下來,說:「真想一直抱著你,那死在這裡都無所謂了。」
徐今:「靠。」
陳雨笙彎著眼睛笑,眸子黑黝黝的,像狡黠的狐狸,可仔細一看,他的表情又很是認真,優雅的頭髮掛在略顯蒼白的臉上,依舊遮不住他清秀妖冶的美。
要是那五年他沒有跑去國外,在楚放之前先找上她,說不定他們真的會在一起吧,短短幾番接觸,徐今已經深刻體會了這位土豪同學無可挑剔的風情。
哼!王神木你個不解風情的呆貨!
湖上沒有橋,更沒有船,湖對岸,依稀有一條黑洞洞的小路,他們難道要游泳過去麼,誰知道這湖水有多毒啊。
陳雨笙觀察了一下四壁,他說:「我知道這裡了,這是人工開鑿的湖,外界引來的水,古時候是祭司庭祭神的地方,對岸就是封禁起來的重明城,重明城外應該還有暗道,我們只要繞過去,說不定就能順著小路去到外面,當年建造這地方的工人,必定會留下生門。」
徐今表示贊同,陳雨笙讓她留在原地,自己先去探路,周圍一圈石壁上,他果然發現了斧鑿的痕跡,凹痕不深,可手腳攀爬足夠,把傘收好了背在背上,只見陳雨笙像只白色的兔子一樣矯捷,手腳麻利地攀著那些鑿痕到了對岸,走了一圈,平平靜靜,就在那喊:「要我回來揹你嗎?似乎沒有危險哦。」
「才不用呢!」
他也太小看她了,王神木不在,徐今終於可以顯露她體育全能的身手,雖沒有陳雨笙那樣快速,也好歹爬過去了,只是還差一步落地的時候,整個人就被陳雨笙跳起來一把扯下。
「啊啊啊——」
小姑娘一聲驚呼,整個人已經被按到了他的懷裡,這回是緊緊地按著,嗅覺裡傳來他身上一股很淡很古怪的、像是檀香和麝香的混合香味。
「流氓啊」三個字還沒喊出口,徐今的瞳孔就縮緊了,什麼叫沒有危險啊!坑爹啊!啊啊啊啊啊——她看到了什麼啊!!!!
一條又扁又大的,膚色和岩石差不多的,滑動起來無聲無息的,不知什麼時候從水裡爬出來跟在她身後她居然一直都沒發現的,終於睜開兩隻綠油油眼睛和血盆大口的,腦袋尖尖的大蛇啊!!!!!!!
蛇往陳雨笙擋著她的後背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