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勢一直蜿蜒往下,徐今估計著已經走了有一個多小時,頭頂隔絕了厚厚的沙礫與岩石,地道溫度越來越低,手電微弱的光芒中,是空曠的石壁間迴盪著千年前的寂寞,原本青黑色的岩石,也漸漸過度成一種青白的顏色。
「只有這一條路麼?」徐今問。
「對,回來也是原路,其實也算平坦好走了,快要到了吧……」王神木說著,看了眼身邊瑟瑟發抖的徐今,她原本抓著他的手,現在已經抱著他整個胳膊了。
「冷麼?」王神木從包裡拿出一件防水斗篷給她罩上,雖然這次只是隨便玩玩,但多年前的考古經驗依舊讓他很鄭重地帶上了所有長途跋涉必備的東西。
小姑娘抱著他同樣冰冷的手臂,彷彿時光相隔的不是十三年,只是十天三天的功夫,從前難走的路上他常常揹著她,單薄而有力的身體是她最依賴的過往,如今恍似所有記憶回溯到眼前,跟著這個男人就永遠不用擔心路的前方有什麼。
走到盡頭,地勢再次往上,頭頂是一個洞,洞口原本蓋著石板,卻已被前人推開一大半,王神木爬了上去,又把徐今撈上去。
「這是哪兒?」徐今拿手電一照,發現自己似乎身處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房間裡。
王神木說:「這是城主寢宮的偏室,出去就是寢宮,再外頭,是城主宮殿以及整個蘭陵主城,當心點,往這邊走。」
說著,王神木從包裡拿出兩雙橡膠手套,自己戴上,也讓徐今戴上,然後推開身後一扇低矮的木門。
小姑娘忍不住去研究那木門,她感概說:「真神奇啊,千百年時間了,木頭做的東西,居然都沒有腐爛。」
王神木看了她一眼:「如果不戴套,現在腐爛的說不定就是你的手,蘭陵族隸屬三苗分支,擅長蠱蟲與養毒之術,放到現在來說,相當於化學與生物學,可古人的造詣恐怕當今的科學家都比不上。」
徐今:「我就在想啊,木頭刷上桐油才能防腐一百年,這坨千年不腐,一定是在什麼奇怪的東西里浸泡過吧,嚶嚶,我們快走。」
王神木走在前面,率先點燃四方壁燈中仍積有厚厚一層的油膏,他走一路,點一路,冗長的走廊裡,牆上貔貅獸口中的燈火幽幽然然地逐盞亮起,他沉默又瀟灑的背影宛如千年前持劍站在這塊大陸上的王者,小姑娘望著他,不由看得呆了。
太帥了啊,嚶嚶。
王神木在前邊打著探照燈說:「過來吧,這裡氧氣薄,它們很快會熄滅。」
徐今連忙跟上去,一邊走,一邊看周圍牆帷上的壁畫與圖騰,隔了千年的歲月,它們依舊鮮豔如初,燈火在她身後搖搖晃晃地逐盞熄滅,小姑娘匆忙瀏覽過去的壁畫中,大致描繪著一幅幅神仙飛天的場面,看來,不論哪個朝代的古人,都想著成仙不老啊。
最後一盞壁燈熄滅之前,徐今正站在一廊壁畫的尾端,畫上,是一株參天的黑色古樹,樹下跪了一地的蘭陵族人,他們穿戴著那個朝代特有的頭巾與服飾,合掌望樹,虔誠祈禱,樹周圍檀香嫋嫋,筆觸活神活現,彷彿這萬人參拜大樹的場景就逼真地呈現在眼前。
徐今忽然想起入口的神廟裡,也是供奉了一棵樹的雕像,不信神,卻信一株植物,古人也真夠神奇的。
「他們到底在拜什麼呀?」小姑娘再次忍不住問,歷史書上寫了神馬她真的忘記了呀,為毛王神木不肯告訴她呢。
「回去看書。」王神木依舊是這句話。
徐今哼了一聲,眼看著頭頂的壁燈要熄滅了,她摸出探照燈要繼續研究,左手邊是一個門廊,如果壁畫沒有完,那麼轉過去的牆上應該還有一系列後續連環圖,徐今要轉過去,卻被王神木拖走。
隊長很苦逼地乾咳一聲:「去看外面吧,你會感慨古人巧奪天工的建築技術,露天的城池,居然能在黃沙掩埋千年後,依舊自成一個空間,沒有坍塌。」
徐今「哦」了一聲,跟上去,只是轉頭時眼角餘光卻看到一抹白影在門廊內閃了一下,那白茫茫的東西,似曾相識,可是仔細看時,又不見了。
眼花麼?
宮闕外面,是零零落落的古代建築,街道、酒肆、商鋪、民居……即便早已人去城空,可觸控著那些空落壁瓦時,徐今依舊能想象當年的繁華場景,王神木熟門熟路,顯然來過多次,把小姑娘帶到一處空地後,他說:「你往頭頂看。」
遠端的探照燈一照,映在徐今眼中的是主城高高的穹頂,一座城,居然有個花蓋一樣的圓弧形建築罩在上方,鏤空的精緻石雕裡,是凝固的沙礫,「太神奇了吧,難道說建城之初他們就知道了這裡有一天會被黃沙覆蓋,所以弄了這麼個東西來撐著?」
王神木說:「現代人永遠無法想象古人的智慧,這裡建造之初,那些飛樑石雕的縫隙裡,應該都被塗上了特殊的東西,後世的砂石覆蓋其上,只會被粘住並溶解成同樣的液體,再覆蓋,再腐蝕,在人去城空後的千年,它們漸漸凝固成天然的保護層。」
徐今看得咂嘴,從前她一直以為只有密封的墓室才能在埋葬千年後保持原樣的,可是蘭陵古族的智慧,讓她徹底開了眼界,原來,不止墓室,露天的城池居然也能做到如此儲存,蛋殼狀的弧形能抗強壓,因此天然的保護層之後,再有厚厚砂石覆蓋,這兒也不至坍塌,當真是個鬼斧神工的地下世界。
空曠的廣場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石頭貔貅雕像,雕像上方是一口懸掛的大鐘,徐今想去敲,可惜夠不著。
王神木很無奈地看著蹦蹦跳跳的某人。
偏偏某人還要撒嬌說:「抱我上去。」
王神木:「敲不響的。」
徐今:「我就想摸一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