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航班的那一刻,王神木就猜到小丫頭跑去哪裡了。
西北平原,扶搖縣,他帶著她親眼見證一座古城發掘過程的地方,說來也很奇怪,學生時代的事情,那麼多年過去,他以為全部忘記了的,以後多少人世沉浮,蹣跚漂泊,萬里行走,頭破血流,他早就不是當初的青澀大學生了,他甚至不知該怎麼面對依然是個單純學生的她。
可是航班到達地顯示出來的那一刻,那些陳年往事,赫然在心中翻滾出來,什麼行李都不帶,他撇下幫他查航班的技術大神燕歸來,直接從公司開車飈向機場,他不能讓她就這麼走了。
不要說朋友,這個世界上能被王神木不討厭的人都算屈指可數,數來數去,大概也就前wcg冠亞軍、中華駭客會站長、技術部的一群宅男……沒有幾個了吧。
而今今同學,卻也算其中一個。
「你看上去沒有同齡人聰明,可你心裡比很多人都清醒。」這是那年臨別時他對她說的話,暑假最後的一天,王神木回北大,徐今和爸媽在火車站送他。
小姑娘沒來由地開始賭氣,如果她也上大學,做他的同學,該多好啊!為毛她晚生了好多年啊!跺腳!不爽!
「我們是一類人。」王神木最後摸著她腦袋說。後半句「所以我不能讓你和別人走」他想了半天還是吞進肚子裡了,罷了,她不知道的事,就永遠不要讓她知道吧。
然後王神木轉身上了火車,一去無信,再見時已是十三年後。
原本第二年暑假,長輩們還打算把王神木綁來做小姑娘家教的,一年下去,她成績進步很多,家長們以為是小老師的功勞,可電話過去一打聽,卻集體被震懾到沉默了。
王神木,當初連跳三級考上北大的天才少年,大三未畢業,放棄學業,轉投長輩們怎麼都無法理解的一個什麼駭客組織麾下,一貫以王神木的文憑引以為豪的父親,甚至氣得和兒子斷絕了關係。
徐今父親痛心疾首地說:「多麼出色的一個孩子啊,居然就學壞了,什麼駭客組織,不會是進了傳銷窩吧。」
徐今母親痛心疾首地說:「當初我還覺得今今和他挺般配的一對,他跳過級,年紀也不算很大,又門當戶對,一表人才,哎,沒想到出了這麼傷心的事,以後咱們別跟今今提他了,她長大後,有的是物件可以挑。」
沉默一陣,徐今父親打趣說:「說到物件,我想起我爹,也就是今今她爺爺,年輕時候的一個好笑故事。」
徐今母親驚奇:「哦?什麼時候的事?」
徐今父親說:「59年的時候,知青下鄉,老爺子被髮配到西北,一次進山開荒,他老人家不知怎麼的迷了路,還讓毒蛇給咬了,眼看著一口氣咽過去,活不成,附近的少數民族救了他,老爺子說救命之恩大恩大德你們想要什麼儘管開口他一定會報答,那少數民族的頭子說那你有女兒沒?老爺子說還沒有孩子等兩年後回城裡再生,對方說既然這樣就等你生了女兒後嫁過來吧他的小孫子剛出生可他們世代單傳人丁越來越稀少了,老爺子一口答應,三年後,我出生了,我是大兒子,婚配不成,又三年後,我的三個弟弟也出生了,再生,我媽生不動了,老爺子一看這不行啊,就來做我的思想工作,什麼如果對方還有女兒那就讓我入贅過去吧我是大兒子理應為弟弟們多擔當點……」
徐今母親說:「然後你拒絕了?」
徐今父親說:「當然拒絕啊,我年紀輕輕,難道去那種窮山惡水的地方過一輩子麼?老爺子捨不得罵我,卻又生怕對方來報復,少數民族會些蠱啊毒啊奇奇怪怪的東西,老爺子一直覺得他們能把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是一件神奇得不得了的事情,不過,後來過去幾十年,直到老爺子去世,也沒見什麼少數民族的人找上門來。」
徐今母親說:「估計他們也忘了這事吧,現在大概也早就婚配,娃都該有今今那麼大了。」
徐今父親說:「最好是這樣。」
然後,又過去十三年。
十三年後的徐今,站在十三年後的王神木的身後,她拉著他的手,王神木素來乾爽的手掌心,此刻全是汗水。
汪洋不認識王神木,汪洋說:「今今,這貨就是你的新相好?」
徐今瞪他一眼,汪洋不依不饒:「長得比楚放強點,不過遠沒我帥啊,徐今今同學你搞物件怎麼從來不考慮一下我呢?」
徐今說:「抱歉我小學畢業後就不看動物世界了。」然後又拉了拉王神木的胳膊,說:「其實我沒被你欺負啊,就是心情不好,想出來走一走神馬的……」
王神木說:「以後跟我說一聲,不要單獨跟陌生人出來,如果我有空的話……」
徐今說:「還有汪洋啊,他不是陌生人,他是……」
王神木:「你不是說你小學畢業後就不看動物世界了嗎?」
徐今笑了,汪洋火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