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入夜,三人把酒夜談,昏暗的燈光中,陳雨笙拿一把小刀,為徐今汪洋兩個吃貨把牛肉割成一片一片,垂直著牛肉的紋理,他一雙手不慌不忙,片下來的肉,兩毫米厚薄均勻,乾淨利落,甚至連肉沫都不曾粘在刀上,那刀法,直讓汪洋說著陳雨笙你該去當國家一級廚師絕對名揚天下。

陳雨笙笑笑:「古代人凌遲,也是這麼個刀法。」

汪洋:「……」

徐今拿過刀,在汪洋肉鼓肉的背上比劃起來:「豬啊,就在你的身體外面,綁一層網,然後把網眼裡擠出來的肉,用刀這麼一片一片地割下來,割完一輪,又會有新的肉擠出來……」

汪洋聽得毛骨悚然,連連慘叫徐今徐今你別說了,他一個金融系出生腦子裡只裝著胃和錢的人,哪裡鬥得過拿筆桿和快刀的傢伙。汪洋說:「我只不過想誇陳老弟的刀法好啊,小今今你不知道,那天我第一次在新世界樓下見到陳老弟的時候……來來來,那天的一手,陳老弟你再露一下吧!」

那天在新世界,原本汪洋霸氣值滿格地去,想給小今今的姦情物件來個下馬威,不料最後卻被對方震懾了,立馬由看不對眼變成五體投地。

陳雨笙低頭認真片肉,他說:「不必了。」

汪洋不甘心,去捅徐今,徐今不理他,她只覺得,這個陳雨笙,遠沒一個土豪暴發戶看上去那麼簡單,交談中,許多她記得滾瓜爛熟的歷史書上的觀點,居然都被他反駁掉了,歷史系科考出生的小姑娘,第一次被極大地顛覆認知,她深信不疑的歷史,她深信不疑的世界,在陳雨笙口中,竟然全部成了「扯淡」,可是仔細問他為什麼,他又閉口不肯說了。

到底是狂傲還是無知?

第二天,三人包車去遺蹟,汪洋對於陳雨笙的加入表示很熱情,一路上東拉西扯著說陳老弟你是哪兒人你這麼有錢何必在博物館當小工。

陳雨笙笑而不答,只是撐開雨傘,幫徐今遮擋沙漠上毒辣的陽光。

汪洋摸摸那傘面,白茫茫的,非古非今,也不知塗抹了什麼材料,在陽光下泛著一種微弱的光澤,摸上去,明明輕薄的傘面,偏有一種千斤灌鉛的厚重感,給人萬箭齊射都不能穿透的錯覺。

「這傘稀罕啊,」汪洋說,「陳老弟你哪弄來的?多少錢?回頭也幫我弄一把吧,我好去泡辦公室新來的小妹妹。」

陳雨笙說:「祖傳。」

汪洋還在啃著一條黃牛腿,聞言又忍不住再伸手摸摸,眼睛裡各種羨慕:「那我回去diy一把好了,這上面塗的是什麼啊?熒光粉嗎,也不像……」

陳雨笙說:「蟲毒。」

「臥槽!」汪洋慌忙把牛頓丟到腦後,然後掏出一個水壺,恨不得把手洗下來。

陳雨笙又說:「對活人無害。」

這回汪洋差點從車上摔下去:「難道你是想說降妖除魔??」

優雅的青年溫柔笑著攬住少女的肩膀:「那些大致是小說家和導演的事情,我活了這麼多年,走遍大半個中國,也沒見過什麼神魔鬼怪,只是祖上曾靠著這把傘橫穿雲貴十萬大山,山中幾千年的蟲蛇瘴氣,它卻能盡數剋制,後來一代代傳下,到了我手裡,我是個敗家子,只用它來擋風遮雨,還真沒做過大事。」

頓了頓,他又說:「如果今今想要,我倒是可以把傘送給她。」

徐今離他遠了一些,眼角的餘光卻看到了傘的握柄上,雕刻著一頭貔貅模樣的神獸,居然和那天她在博物展裡看到的極其相似,「我不要。」她說。

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從陳雨笙眼中閃過,他再不說話,一路上只剩下汪洋講著低俗笑話報復射會。

半個小時後,黃沙掩映的古廢墟出現在視線中,它依然那麼荒涼寂落地立在安靜的時光裡,只有殘破的古城牆見證過千年前的殺伐與嘆息,身為一箇中二少女,徐今心裡忽然就傷感起來,曾幾何時,她和他在這裡看著古城被一點點挖出來,挖掘機不分晝夜地運轉,而他們住在臨時搭建的帳篷裡,她睡覺,他看資料,順便為她搖扇子,他睡覺,她趴在旁邊,閉著眼睛偷親他,可年少的記憶終究如這一地黃沙,被風吹得不知去了哪裡,看看手機,哼,那兩個電話後,他再也沒打過來。

下車步行,走了一段,一塊大牌子插在地上,攔住了他們的路,牌子上書:劇組重地,遊客勿近。

拍戲就拍戲,哪有佔了地兒還不讓別人過去的,徐今繞過牌子往前走,遠遠的一個安保模樣的人不耐煩地驅趕她:「沒看到這裡在拍戲嗎?遊客的麻煩下個月再來,場子我們已經包了。」

徐今臥槽了,包場?天然的文化遺產,尼瑪的跟誰包的場啊!

徐今還要往前走,對方明顯沒好氣了,撩起袖子,甩開膀子,展露著他身為一個頂級劇組聘來的頂級安保打手的體魄。

陳雨笙說:「不急,一會他們準得收工,誰也拍不成戲。」

陳雨笙說:「我平生最看不慣兩種男人,一種是見異思遷的,一種是跟女人動手的。」

徐今汪洋兩人還沒緩過神來的時候,身邊的白影子不知怎麼的就一閃,眨眼到了安保的身邊,而後者前一刻還展露肌肉的兩條粗壯胳膊,這一刻卻已被陳雨笙牢牢鉗制在手中,也不見得他用什麼力,偏偏就像老鷹捉小雞似的,捉得那傻逼幾乎不能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