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神馬?這裡也客滿了?」

在汪洋餓死了餓死了的哀嚎中,徐今不敢置信地捶打著縣上最後一家旅館的櫃檯,蘭陵古城並不是熱門景點,按理說旅遊旺季也不至於家家客滿,可是縣上,包括這最後一家旅館的掌櫃,都告訴她:「對不起,客房已經滿了,您找下一家吧。」

「沒有下一家了。」小姑娘垮著臉,這什麼破運氣啊,「真的沒有多的房間了嗎?一間也行啊。」

「所有客房都已經被包下了,實際上,他們現在都還是擠著住的,據說啊,那是一個大劇組,要在這裡拍兩個月的電影呢!」

徐今:「啊?拍電影?」

掌櫃:「是啊,叫《遺忘城》什麼的吧,他們還送了本簽名書給我。」

說著,他拿出一本書,楚放的大名很騷包地簽在上面。

徐今瞬間想起來了,一個月前報紙上就說《遺忘城》的電影要正式開機了,楚放抄的她同人小說中的場景,而她又以蘭陵古城的地下宮殿做背景,在她的故事裡,蘭陵王還活著,是一方都城的城主,那些隕落的遺忘的歷史,依然在時空某個層面鮮豔地綻放著。

知道這是徐今心中最痛的地方,汪洋頓時停止了叫喚,輕輕拉了拉她:「要不我們先去吃飯吧?大不了等會去找個民房住著,哥請客好了。」

掌櫃說:「估計民房也全部住滿了。」

汪洋:「……」

這時串珠的門簾子嘩啦啦一響,門外又進來一個人,掌櫃剛要婉拒,汪洋一看,樂了——「啊哈!陳老弟!你也來了!」

徐今一望,來人正對她微微笑著,很是面熟,由著那副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兒一想,原來是那天在博物展見過的小員工,他叫什麼來著?陳雨笙?

陳雨笙拿一把傘,也沒見他背什麼行囊,伸出手,很有愛地摸摸徐今的頭髮:「你昨天怎麼放了我鴿子呀?」

徐今:「啊?」

汪洋打個響指:「他就是東方煙雨啊,超級大土豪,我沒告訴你嗎?」

徐今恍然,這麼一說,他遊戲裡外的形象,還真是差不多,一身白衣飄飄,穿行在大漠黃沙之中……啊啊啊,她對白衣服很沒抵抗力啊!

「你腫麼認識我們的?」徐今好奇地問。

陳雨笙笑笑:「這不重要,其實……我很早就認識你。」

徐今歪著腦袋:「是嗎,我不記得了啊。」

「客房都滿了?」陳雨笙只顧問掌櫃,得到肯定答覆後,他說,「這可不行。」

說著,在眾人疑惑的眼神中,他孤身上樓去了,不一會兒,五個碩壯的男人,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幾乎是連滾帶爬下樓來的,「結賬!」「退房!」「我們不住了!速度點退房!」他們連連催促著目瞪口呆的掌櫃。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看,這不就空了麼。」陳雨笙隨後慢悠悠地從樓上走下來,理所當然地從掌櫃手上拿過兩張房卡,又把一疊錢拍在櫃檯上,「205,206。兩個房,不用找了,一會烤幾條牛腿送上來,再拿幾壇酒。」

汪洋大呼:「土豪啊!!」然後率先射上去。

陳雨笙幫徐今提過行李,徐今很不好意思地說:「一會晚飯我們請你吧。」

「不用。」他說,「我很有錢,有的是錢。」

「噗……」看不出來這麼個美好青年是個暴發戶啊。

「不過……」走在狹窄的樓梯上,他又說,「我的一切都是別人的,只有……你是我的。」

最後四個字隱沒在拐角昏暗的天色裡,徐今並沒有聽清楚。

只是,很多年後,她依然記得,在這個炎熱褪去的黃昏,她和汪洋、陳雨笙一起,倚在二樓的陽臺上,他們邊啃椒鹽牛腿,邊迎著晚風喝酒的場景,在胖子搜腸刮肚的俗套冷笑話裡,最後一抹晚霞消失在天際,也許那裡曾有血與火的廝殺在古戰場上,曾有風與雪的呼嘯在城牆腳下,曾有漫天神祗隕落大海,曾有一位英雄提劍遠去。

而這一次,她不會再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