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音和墨醉白回到十里香酒樓,走到包廂前,正想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花明疏含著哭腔的聲音。
「大膽?」花明疏似乎自嘲的笑了一下,「反正我已經大膽這麼多回了,也不差這一回,便大膽到底吧。」
墨崇書聲音嚴肅,「你執念太深,這並非好事。」
「我知道。」
屋內安靜片刻,墨崇書聲音放軟了一點,「花小姐,你先好好冷靜一下,現在發生這麼大的變故,你一時之間想不開也情有可原,但是不要衝動行事。」
「我沒有衝動,我只是想弄清楚是誰救了我,而我心裡的那個人又是誰,我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墨崇書再沒有說話,屋子裡安靜下來。
舜音和墨醉白對視一眼,抬手敲了敲門,推門走了進去。
四人同乘一輛馬車回去,一路都很安靜,他們先把花明疏送回家,花明疏下車前深深看了墨崇書一眼,然後向舜音告別。
舜音一直目送著她走進府內,才放下車簾。
回去的路上又飄起了雪花,墨崇書眉心擰的有些緊,再下一場雪,路上的積雪就更加難融化,他最近恐怕都無法離京了。
舜音知道他在擔憂什麼,開口道:「兄長,你不必擔心,明疏應該不會再找你了。」
花明疏雖然衝動,卻很有分寸,京城人多口雜,如果不是必要,她今日不會冒險見墨崇書。
墨崇書眉心未松,遲疑問道:「她……為何會對當年這件小事如此執著?」
「對你來說可能是件小事,對她來說卻是刻骨銘心的大事。」舜音頓了頓,只簡單道:「明疏說你讓她很有安全感。」
其實舜音之所以屢次幫花明疏,是因為她能夠理解花明疏的感覺,上輩子她被親人們拋下,一個人關在宮裡,也曾感受過那種不安,直到墨醉白出現陪伴她,她才漸漸覺得好受了一些,所以她對墨醉白也會有那種依賴的感覺,看到他便會覺得安心。
墨崇書若有所思的沉默下來,直到馬車抵達墨府都沒有說話。
三人在門口分開,墨崇書要去墨老夫人那裡一趟,舜音和墨醉白往東棠院走,路過西棠院門口,遠遠能聽到馮二夫人在怒罵著什麼,似乎還在埋怨花明疏令她丟了臉面。
這場雪只下了一會兒就停了下來,墨崇書三日後順利啟程,沒有耽擱太多時間。
大家一起到門口相送,舜音和墨醉白把原身墨醉白的畫像送給墨崇書,讓他帶給大夫人。
墨崇書將畫卷展開,看到裡面的畫像,頓時紅了眼眶。
馮二夫人本來以為是什麼名家畫作,在旁邊瞅了一眼畫裡的內容,忍不住誇張的嗤了一聲:「我還當是什麼寶貝,哪有人送自己畫像的?就沒見過那麼自戀的,這是把自己當寶了吧。」
她最近氣不順,看誰都想發火,就連平時不敢惹的墨醉白也不例外。
「……」舜音抬頭看了一眼無奈背鍋的墨醉白,默默投去同情的目光。
墨醉白把手按在她的頭頂搓揉了一下。
舜音試圖幫忙解釋,「二嬸,是我覺得婆母這麼久沒有歸家,可能會想念夫君,所以才想送幅畫過去,廖解婆母的思念之情。」
馮二夫人這次哼的更大聲,看向墨醉白的目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明知道當孃的會思念兒子,兒子也不知道去探望,可真是孝順!」
再次背鍋的墨醉白:「……」
舜音選擇老實閉嘴,早知道她就不解釋了。
墨崇書盯著畫卷看了許久,揉了揉眉心,把眼中的澀意收回去,感激的對舜音和墨醉白點了點頭,命人仔仔細細的將畫卷收起來,然後翻身上馬。
大家站在門口目送著墨崇書離開,舜音餘光看到對面茶樓的窗前匆匆一晃露出花明疏的面龐,在墨崇書離開後,那扇窗戶很快就關上了。
舜音只當沒看到,墨崇書走遠後,她跟著墨醉白一起去了街市,兩人約好今天要再去看皮影戲。
街道上一片熱鬧,雪都已經融化了,快要過年了,百姓們都在忙著購置年貨,人流如織,滿街都是小販的吆喝聲。
舜音戴上面紗,好奇的跟著墨醉白穿梭在人群中,東張西望,一邊走一邊看。
她很少有出來置辦年貨的機會,看什麼都覺得新奇,一會兒買牆上貼的福字和春聯,一會兒買給慶陵帝和墨老夫人準備的年節禮物,看到有漂亮的香囊也買了兩個,她和墨醉白一人一個。
她在街上逛了一圈,大包小卷買了一堆,後來差點連過年要用的鞭炮都想一起買了,幸好有墨醉白攔住她,她才稍微恢復理智,見馬車已經有些裝不下了,終於停了下來。
舜音腳步逐漸慢下來,這才察覺自己有些餓了。
她看到街邊有賣餛飩的,隨口道:「上次我和阿弟在街上吃的餛飩很好吃,等他回來,我要再帶他來吃。」
墨醉白忽然停下腳步,抿了抿唇,「我還未吃過。」
「……嗯?」舜音愣了一下,壓根沒懂他的意思,因為在她的印象當中,墨醉白向來不在外面吃東西。
墨醉白看了她一眼,牽住她的手,帶著她來到餛飩攤前,揚聲道:「老闆,來兩碗餛飩。」
攤位老闆喜滋滋的應了一聲,很快就把包好的餛飩下了鍋,水已經沸騰,咕嚕咕嚕的冒著泡。
舜音有些驚訝地看向墨醉白,「你不是不喜歡吃街上的東西麼?」
她記得上次她在街上喂東西給墨醉白吃,墨醉白緊抿著唇,一點都不肯吃的。
「……忽然有點想吃。」
舜音沒有再多問,因為鍋裡已經飄出了餛飩的香味,在凜冽的寒風中聞到這股香味,格外讓人有食慾,她情不自禁的嚥了咽口水。
餛飩下鍋後,不斷的在水裡翻滾著,一點點變大,逐漸漂浮在湯汁上,看起來圓滾滾的,晶瑩的麵皮透出一點裡面的肉餡,鮮香四溢。
舜音和墨醉白稍微等了一會兒,熱騰騰的餛飩就出鍋了,他們找了個位置坐下,店家把餛飩撈出來,撒了些蔥花端給他們。
舜音坐在木凳上,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餛飩裡的湯是熬過的老鴨濃湯,她低頭嗅了嗅,拿著勺子喝了一口。
她一口溫熱的湯汁下肚,痛快的撥出一口熱氣,頓覺通體舒暢。
「跟老闆的廚藝相比,我可能在廚藝方面確實沒有天賦,以後還是少做為妙。」
墨醉白默默低頭,不敢附和,只是忽然很想寫信把這個喜訊通知給琉錚。
舜音舀起一個餛飩放進嘴裡,餛飩皮薄餡大,肉餡堅韌潤滑,吃起來很有彈性,既美味又鮮嫩。
「不對,我不能就這麼認輸!」舜音吃了兩口,忽然又有了動力,「越是沒有天賦越是應該努力才行,我還是要再接再厲,說不定哪一天也能把餛飩做的這般好吃。」
墨醉白動作一頓:「……」有機會還是把琉錚召回京城同甘共苦吧。
舜音吃的香甜,讓墨醉白也食慾大增。
他學著舜音的樣子,先喝了一口湯,再吃下一個餛飩,不知道是不是坐在街上吃東西感覺格外新鮮,他竟然覺得這小餛飩味道極好,夾雜著煙火氣,吃的就是這口鮮勁。
吃過餛飩,舜音看路旁有賣面具的,興味十足的跑過去看。
墨醉白在桌上放下幾個銅板,趕緊跟了過去。
舜音站在攤位前,挑挑選選,最後挑了一個兔子形的面具和一個狼形的面具,一白一黑,一個看起來乖巧可愛,一個看起來兇狠冷漠,放在一起反差極為強烈。
墨醉白付過銀子後,舜音把兔子面具遞給墨醉白,「喏,之前不是說要做面具夫妻麼?現在正好試試。」
「……」墨醉白看著眼前兔子面具,伸出的手一頓,「……是不是弄反了?」
「不會啊。」舜音撩開青絲,把小狼面具戴到自己臉上,笑眯眯的揚起頭,指著自己臉上的面具說:「你不覺得它跟我很搭嗎?」
墨醉白:「……」你是不是對自己有誤解。
墨醉白被逼無奈的接下兔子面具,面無表情的背過身去,將臉上原本的面具摘下來,換上舜音買的面具,身體繃緊地轉回身來。
舜音忍不住偷笑,看到墨醉白頂著一張兔子面具,總覺得他比平時可愛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