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音坐在閣樓的美人靠上,垂眸欣賞著整座府邸的雪景,白雪皚皚,一夜風雪過後,府裡銀裝素裹,到處都鋪上了一層白,柳枝垂條,青石鋪路,遠處的湖面薄薄結了冰,偶爾有幾隻燕雀落在雪地上,踩出雜亂無章的腳印,看起來十分有趣。
一陣冷風吹過,將舜音身後的髮絲輕飄飄揚起,她靠在美人靠上,領口白白的絨毛拂在白淨的小臉上,顯得嬌小又清麗,彷彿跟天地化為一色。
墨醉白走過來,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舜音驚呼一聲,回頭見是他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墨醉白抱著她坐下,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冬天外面涼,別直接坐涼板凳上。」
語氣跟長孫雄平時教育舜音的時候十分想象。
「……」舜音低頭看了一眼他身下冰涼涼的美人靠,「你現在不就坐在涼板凳上嗎?」
「我是男人,涼點沒關係,你若受涼了,來月事的時候身子會不舒服。」墨醉白低頭貼了一下她微涼的臉頰,故意蹭了蹭他,「你坐我腿上正好。」
舜音被他蹭的有些癢癢,咯咯笑了一聲,不再計較做在哪裡,她精神不振,有點蔫蔫的,她在墨醉白腿上坐了一會兒,覺得確實挺舒服,就沒有再折騰,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在他懷裡,安靜下來。
「怎麼不在屋裡待著,跑到這裡來了?」墨醉白將她身上的斗篷攏了攏,不讓風吹進她的衣襟。
「都在屋裡待一天了,想出來透透氣。」
墨醉白的手搭在她的腰上,輕輕按揉,「腰不疼了?」
舜音拍了他一下,抿著唇,不願意搭理這個害她腰疼的罪魁禍首。
墨醉白輕輕笑了笑,手上不停,繼續給她揉著腰,他的手掌又寬又大,還帶著熱乎乎的溫度,按在腰上十分舒服。
「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怎麼發現我的真實身份的?」
舜音見這裡四下無人,抬頭看了一眼他臉上的面具,不滿的抿了抿唇,「你把面具摘了我就告訴你。」
墨醉白沒有猶豫,直接把面具摘下來放到旁邊。
舜音這才把自己從懷疑到得出結論的經過說了一遍,省略了小細節,只簡單說了過程。
墨醉白聽罷,忍不住感嘆,「原來我是這麼暴露的。」
他低頭輕輕笑了下,將舜音抱得更緊了一些,故意打趣道:「我娘子這麼聰明,我可真是撿到寶了。」
舜音微微抬起小下巴,睨了他一眼,「你才知道?」
墨醉白沒忍住,順勢低頭親了她一下。
舜音瞳孔晃動,緊張的抬手推了他一下,「再動手動腳,我就不坐這了。」
她到現在還腰肢痠軟,今晚只想睡個好覺,可不想再招惹墨醉白。
墨醉白從小就是天之驕子,舜音以前覺得人無完人,現在她算是明白了,墨醉白無論哪方面都是天之驕子。
「好,我不動。」墨醉白聲音溫柔,不敢再亂動,老老實實把人抱在懷裡,免得把小兔子逼急了,小兔子又要咬他了,他彎唇笑了笑,貼著舜音的耳畔道:「放心,這幾日我不會俞矩的,等你身體好了再說。」
舜音冷笑一聲,如果墨醉白的手沒有放在她的腰上一直曖昧的揉搓,她差點就信了。
她把墨醉白的手抽出來,不讓他繼續給自己按揉,低聲問:「你準備什麼時候恢復身份?」
墨醉白手閒下來,就轉而去玩她柔順的髮絲,想了想回答道:「等解決完北漠的事吧,這些年來北漠一直蠢蠢欲動,現在少了能跟北漠制衡的師羲和,北漠恐怕會生事,我與其暴露在明處,不如暫時隱在暗處,反正已經做了這麼久墨家二公子,也不差在這一時半刻。」
舜音低頭沉思,蕭從恕上輩子造反是在兩年之後,現在格局改變,已經提前沒有了師羲和這個阻力,蕭從恕會不會提前起事?如果蕭從恕現在發難,不知兩方兵力如何。
「北漠王爺已經過世了嗎?」
「嗯,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過世了,北漠這次很低調,喪事沒有大肆操辦,只送了信來通知皇爺爺,簡單說了北漠王爺過世的事,現在京城裡知道此事的人並不多。」
「那北漠王爺的位置,現在由誰繼承了?」
「北漠送來請封的人選是蕭從恕,不過皇爺爺一直沒有答覆,將此事壓了下來,蕭從恕還未繼承爵位,皇爺爺的意思是先拖一拖,再觀察一下北漠的情況。」
舜音的心沉了沉,這一切都跟上輩子不同了,看來蕭從恕為了避免她能夠提前預知他的決策,所以徹底改變了策略,沒有按照上輩子的計劃行事。
如果是這樣,事情就變得有些棘手起來,她無法提前知道蕭從恕會做什麼,未來難以預知,很難摸清蕭從恕這輩子打算什麼時候起兵。
舜音擔憂問:「可有通知我外公?記得寫信讓他小心留意邊關的情況,我擔心蕭從恕會圖謀不軌,如果他起兵造反,第一個要攻打的就是邊關。」
「放心,我早就派人送信過去了,外公現在應該已經收到信了,我在信中提醒了他此事,他得知訊息後會加強對北漠的戒備。」
墨醉白雖然不知道舜音為什麼一直如此提防蕭從恕,好像篤定的認為蕭從恕一定會是北漠的領頭人一樣,但他相信舜音,也跟舜音有一樣的判斷,蕭從恕狼子野心,絕對不會甘願俯首稱臣,北漠問題早晚都要解決,所以越快解決越好,否則只會留下無情的禍患。
舜音這才略感放心,她擔心蕭從恕會像上輩子一樣對外公痛下殺手,只要外公早做提防,應該就不會有事。
暫時可以肯定的是,蕭從恕如果在這個時候造反,就是足足比上輩子提前了兩年,兵力一定比不上上輩子,而且上輩子外公提前被害,蕭從恕少了這個勁敵,造反的時候順暢很多,這輩子有外公在,蕭從恕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應該不敢輕舉妄動,外公一輩子戍守邊關,若有一日真的打起來,蕭從恕未必會是外公的對手。
起風了,墨醉白摸了摸舜音的手,感覺她的手有些冷,「我們回去吧,你如果想看雪景,等下次下雪我再陪你出來看。」
舜音也覺得有些冷,便點頭同意了。
她正想從墨醉白身上起來,墨醉白就戴上面具,抱著她站了起來,根本沒有把她放下來,直接大步往東棠院的方向走。
「成何體統,快放我下來。」舜音羞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身子不舒服,我抱你回去。」
舜音看到不遠處有丫鬟端著東西走過來,不好意思的將頭埋到他的肩膀上,「府里人多,還有長輩,讓人看到不好。」
「我們是夫妻,沒有什麼不好的。」墨醉白嘴角上揚,語氣頗為驕傲,「我抱著自家娘子那是天經地義,誰敢不同意?如果有人敢不同意,我就把皇爺爺給我們賜婚的聖旨拿給他看。」
舜音:「……」
她被墨醉白抱得緊緊的,阻止不了他,只能將臉緊緊貼著他的脖頸,不敢抬頭去看。
一路有不少丫鬟和小廝路過,看到墨醉白抱著她都是一臉驚慌,表情一個比一個驚訝,他們默默退到一旁,低著頭行禮,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墨醉白一臉坦蕩,把步子邁的格外穩重,一點也不在乎大家詫異的目光。
舜音覺得再這麼下去,她的臉皮都要練得變厚了。
府裡的長廊很長,舜音靠在墨醉白的頸邊,呼吸一直柔柔的吹拂過來,柔軟的臉頰偶爾蹭在墨醉白的脖子上,淡淡的清香一直圍繞著他。
墨醉白漸漸覺得呼吸不太穩,腦海中有許多昨夜繾綣的畫面閃過,他將嘴唇抿緊,加快了步子,把舜音抱回屋裡,努力揮散腦海中亂飛的想法。
他放下舜音後,狠狠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去桌邊倒了一杯茶灌了下去。
舜音坐在暖榻上,脫掉外面的斗篷,把凍冷的手貼著熱乎乎的暖榻,脫掉繡鞋,把腳也挪了上來。
她疑惑的看著墨醉白,「我有那麼沉嗎?」
回來這段路雖然有些長,但也不至於累成這樣,墨醉白竟然流汗了。
舜音遲疑了一下,覺得自己最近並未發胖,猶豫道:「你可用補補身子?」
墨醉白身體猛的僵住,「……」同床共枕第二天娘子讓他補身子,這是什麼意思?
墨醉白忽然慌了起來,莫名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當中。
屋子裡靜的出奇。
萌蘭走進來,奇怪的看了一眼僵直站在那裡的墨醉白,遞給舜音一封信,微微垂著眸子沒有抬頭,「小姐,花小姐說她現在不方便來墨府,所以只能寫信給您。」
花家和墨家現在基本鬧僵了,花明疏如果現在來墨府,恐怕只剩下尷尬,馮二夫人如果抓住機會,恐怕會鬧個不停。
舜音接過信拆開,看清裡面的內容後,微微有些詫異,擰了擰眉。
墨醉白好不容易從打擊中緩過神來,暫時按下複雜的心情,走到她旁邊坐下,見她面色嚴肅,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信件問:「怎麼了?」
舜音放下手裡的信,簡言意駭道:「明疏在信中說想私下見大哥一面,求我幫她安排。」
墨醉白神色詫異,不解問:「花明疏為何要見墨崇書,他們二人認識麼?」
舜音把花明疏認錯恩人的事情說了一遍,順便把昨日她發現事情真相的經過也說了一遍,然後沉吟道:「明疏如果不親自聽大哥說清楚當年的事,恐怕是不會甘心的,這畢竟是她多年的執念。」
「你想怎麼辦?」
「我想試著安排他們見一面,大哥馬上就要離京了,如果錯過此次機會,明疏再想見他一面恐怕就難了。」
可這很難,她不知道該怎麼把墨崇書約出來。
「我來安排,明天再說。」墨醉白毫不猶豫的接下了這個任務。
「明天?」舜音擔心雪徹底融化之後,墨崇書會急著離開京城,如果不快點讓他們見上一面,很有可能就徹底錯過了。
「你身子還沒有大好,現在不適合出門,而且……」墨醉白看了舜音一眼,「我也不想讓旁人看到你現在的樣子。」
「什麼樣子?」舜音睜著一雙水靈乾淨的眼眸,眼中全然沒有防備。
墨醉白唇邊勾起一抹壞笑,「你自己去照照鏡子。」
舜音費解的來到妝奩前,抬頭望向鏡中的自己,眼睛逐漸睜大。
她雙頰泛著好看的粉,眼眸瀲灩生波,眼尾的紅還沒有完全消退,明明身體疲憊,眉眼間卻透出一股嬌美的慵懶,整個人水靈又柔美,像一朵經歷過風雨侵襲卻盛開的更加漂亮的花,嬌豔生姿,從骨子裡散發出一股由內而外的媚態。
舜音看著鏡中的自己都忍不住臉了紅。
她目光逐漸向下,視線落在脖頸上,微微愣了愣,靠近細看,吃驚的發現她露出的脖頸上竟然有一片淡淡的紅,一塊一塊的,接連成片。
她伸手揉了揉,一開始還以為是被蚊子叮的,後來想起現在根本就沒有蚊子,不可能是蚊子叮的,她看著這些泛紅的位置,越看越覺得眼熟,反應過來,忽然想起那是誰的唇貼在上面留下的痕跡。
她回頭狠狠瞪了一眼墨醉白,換來墨醉白一個更加開心的笑容,目光格外的明亮。
舜音輕咬下唇,懊惱的回過身,不再去看這個可惡的皇長孫!
她伸手整理了下衣領,試圖用衣領蓋住,努力當那些吻痕不存在,可她本來就膚白,那些吻痕像宣誓主權一樣有恃無恐的落在上面,看起來更加奪目,讓人想忽視都難。
難怪萌蘭剛才根本不敢看她!
舜音又羞又惱,想起冰蘭和萌蘭也許都能猜到昨夜發生了什麼,就一陣窘迫。
昨夜事發突然,根本來不及提前想好怎麼隱瞞,幸好冰蘭和萌蘭服侍她多年,都機靈聰慧,知道不該問的事情不問,雖然她們對昨夜的事充滿疑問,卻一個字都沒有問過,不然她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墨醉白從身後抱住她,看著她鏡子裡的嬌靨,低聲道:「你這副樣子我哪裡捨得讓別人看了去。」
舜音臉頰羞紅,別說墨醉白不讓,她早知道自己這副樣子,今天連門都不會出。
她越想越氣,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瑤芸。
她抿了抿唇,滿臉不悅,「抓到瑤芸了麼?」
「抓到了,她還沒離開京城就被抓回來了,我本來想等你身體好了再說。」墨醉白微微放開她,神色鄭重了幾分問:「你想如何處置她?」
舜音搖了搖頭,有些茫然。
「那就流放吧。」墨醉白眼神微黯,語氣淡淡,「她屢次害人,其心不正,便讓她永世再不得回京城。」
瑤芸三番四次陷害舜音,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讓瑤芸有機會靠近舜音,不如將她永久趕出京城,免除禍害。
舜音猶豫了一下,微微頷首,「墨子風如果知道了此事,會不會幫瑤芸求情?」
「他已經被馮二夫人關起來了,馮二夫人這次氣的不輕,他沒有十天半月應該是出不來,等他出來後,早就找不到瑤芸了。」
舜音放心了一些,眉間帶著絲清愁,「墨子風此人優柔寡斷,雖然沒有壞心腸,卻太容易受人矇騙,他說再如此下去,早晚要給墨家招來禍患。」
「我佔了墨醉白的身份幾年,以後自然不會虧待墨家大房,至於二房如何,就要看墨崇書的態度了。」
舜音明白,墨崇書是墨家長子,還是墨家子嗣當中最出眾的一個,以後如果不出意外,他就是墨家未來的家主,他要如何對待二房,是他要處理的事,而舜音和墨醉白歸根結底只是外人,這些事還是要墨家自己處理,至於墨子風和墨思也輪不到他們來教。
舜音想開了,也就不操那個心了。
夜裡,墨醉白沒有折騰舜音,只抱著她親了一會兒,就給她蓋好被子,自己去沖涼水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