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纏綿

「沒想到他們二人竟然還有如此緣分。」墨崇書不知想到什麼,搖頭失笑,「花明疏這個小丫頭還挺有意思,她究竟是涉過多少次險,怎麼成天被人救。」

舜音抬眸,不解問:「明疏以前還被人救過?我怎麼不曾聽說過此事。」

墨崇書看向不遠處的湖泊,眼中含笑,稀鬆平常道:「小時候我在那兒也救過她一次。」

因為男女有別,墨崇書沒有說的太詳細,花明疏當時雖然年紀小,不用設男女大防,但她畢竟即將成為他的弟妹,應該避嫌,所以他沒有提起花明疏落水一事。

舜音順著他看的方向看過去,腦海中彷彿有白光一閃而過,她神色繃緊,不確定問:「哪個湖泊?」

墨崇書抬手指了一下,笑道:「咱們府裡這麼多年來只有這一個湖泊,還能是哪個湖泊,就是離咱們最近的那一個。」

舜音心裡咯噔一聲,驟然抬頭看向墨崇書,愕然問:「明疏當年落水,是兄長你救的她?」

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那麼巧的事,花明疏不可能在這片湖泊中落水兩次,所以只有一種可能,當年救花明疏的人,要麼是墨子風,要麼是墨崇書。

如果當真是墨崇書救了花明疏,那麼花明疏這些年來就一直錯認了恩人。

墨崇書見舜音知道此事,這裡還沒有外人,便沒有隱瞞,直言不諱道:「說來好笑,當時我坐在樹上看書,見她趴在湖邊,伸手要去勾湖中的荷花,正想出聲提醒,她就噗通一聲掉了下去,幸而我會泅水,便跟著跳了下去。」

舜音大驚失色,難以置信問:「若是你救了她,你把她救上來之後去哪了?」

她記得花明疏曾經說過,她醒來睜開眼睛看到的人是墨子風,但舜音猜想,她在水裡被救出來的時候渾渾噩噩的,很有可能根本沒看清是誰抱著她。

舜音心目中充滿了疑問,如果墨崇書才是救花明疏的那個人,花明疏睜開眼睛的時候墨崇書去了哪裡,為什麼會是墨子風守在她旁邊?

時隔多年,墨崇書已經有些記不清了。

他仔細回憶片刻,方道:「我把那個小丫頭救上來後,急著去找大夫,因為周圍無人,正好三弟路過,我就把三弟叫過來守著她,後來我找來大夫時,見她已經甦醒過來,便只讓大夫過去,我急著回屋換溼掉的衣裳,遠遠看了一眼就離開了。」

舜音心中驚駭不已,她握緊手中的茶盞,唇角微微抿起,「這麼多年,你為何從來沒提過此事?」

墨崇書覺得她的神色有些奇怪,詫異道:「花明疏畢竟是個小姑娘,我擔心她會覺得不好意思,便從未跟別人說過,今日也是偶然想起,才提了起來。」

他本來沒想提及落水的事,是見舜音知道才說了出來,不然他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提起。

舜音神色複雜,沒想到當年的真相竟然是這樣。

她想起花明疏提起這件事時的表情,心中一片不安,如果花明疏真的認錯了恩人,那她豈不是嫁錯了人?

門口傳來噼裡啪啦的鞭炮聲,墨子風把新娘子接了回來,花明疏正在下花轎,大家都圍了過去,府裡一下子熱鬧起來。

三人站起來,往人堆聚集的地方走。

舜音神思不屬,落後於墨醉白和墨崇書一步,她心中驚疑不定,還在思考著剛才的事。

舜音遠遠看著穿著紅嫁衣的花明疏,心中猶豫不決,花明疏和墨子風的婚事已經走到這一步,如果花明疏知道墨子風不是她真正的恩人,她該怎麼辦?

舜音不敢再想下去,她咬了咬牙,轉身往人群外走去,她不能只聽墨崇書一人之言,必須弄清楚這件事的真相,無論花明疏有沒有成婚,花明疏都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舜音快步來到後院,找到幾位在墨府待了多年的老嬤嬤,跟她們詢問當年的事,可是她們只隱隱約約記得花明疏在墨府落過水,不知道是誰救了花明疏。

眼看著吉時就要到了,舜音急得團團轉,慌亂的繼續在府中找人,她不信沒有一個人知道當年的事。

舜音又跑去詢問府裡的管家,管家對此事一無所知,不過他想了想,帶舜音去見了一位看門的護院,這位護院在墨家待了三十多年,每天進進出出都由他看著,很多事他都清楚。

舜音仔細詢問當年的事,說出了準確的年份,那名護院想了半天,終於想了起來,他說當年墨崇書的的確確曾經全身溼透的跑出去過,一刻鐘後墨崇書又帶著一位大夫跑回來,神色匆忙,似乎有什麼急事一樣,他當時出聲詢問,墨崇書都沒空回答,只匆匆忙忙說有人落水了。

舜音聽了護院的話,心中終於有了答案。

她晃神站了片刻,一時茫然無措,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現在花明疏和墨子風馬上就要行禮了,她應該在這個時候把真相告訴花明疏麼?

舜音抬頭看了看天,吉時竟然已經到了!

她不敢耽擱,抬腳急匆匆的往回走,一路走一路想,心中猶豫不決。

花明疏和墨子風這樁婚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三書六聘已過,八抬大轎已抬,現在婚禮行至一半,只差拜天地了,到了這個時候,難道還能悔婚不成?恐怕花家和墨家都不會同意,她這個時候把真相告訴花明疏,也許沒有任何作用,只能影響花明疏的心情罷了。

舜音六神無主的回到前院,緊趕慢趕,好不容易才在吉時趕了回來。

可婚宴現場卻沒有她想象中的熱鬧,大家面色各異,都在偷偷議論,這裡似乎發生了什麼事,周圍沒有鑼鼓吹打的聲音,也沒有行拜天地之禮的聲音。

舜音心中不由打起鼓來,難道她來晚了,婚禮已經結束了?

她心中忐忑不安,穿過人群,往中央的位置走,還未走到前廳的位置,就聽到馮二夫人底氣十足的呼喝聲。

「三郎去哪了!你們趕緊把他給我找回來!就算掘地三尺,把整個府院都翻一遍,也要立刻把人給我找回來,絕對不能誤了吉時!」

舜音抬頭望去,花明疏站在前廳,墨子風卻沒有站在她身側,新郎竟然失蹤了?

吉時已到,馬上就要開始行禮,可是新郎卻不見了蹤影,周圍的賓客們漸漸竊竊私語起來,紛紛打量起獨自站在中央的花明疏,都在猜測新郎遲遲不來的原因。

花明疏瞬間淪為眾矢之的,氣氛變得尷尬起來,墨家和花家人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舜音看向花明疏,花明疏雖然身處流言蜚語當中,是大家此時此刻議論的物件,卻用力的挺直背脊,緊緊咬著下唇,眼中全是一覽無餘的倔強神色。

舜音再也顧不了那麼多,直接抬腳朝著花明疏走了過去。

如果花明疏一輩子都不知真正的恩人是誰,而為了一個假的恩人賠上一生,那就太不值了!她絕對不能放任這樣的事情發生。

舜音快步來到花明疏身邊,走上前去,拉住花明疏的手。

花明疏指尖冰涼,抬眸望過來時眼中已滿是淚光。

舜音看著她的眼睛,心中下定決心,壓低聲音道:「明疏,你聽我說,當年救你的人根本不是墨子風,而是墨家的大公子墨崇書。」

花明疏如遭雷擊,眼眸一瞬間睜大,眼中帶著震驚的神色,呆愣當場。

舜音沉聲繼續道:「我也是剛剛才得知此事,已經去仔細確認過了,當年救你的人確實不是墨子風,至於要如何做,由你自己決定。」

花明疏眼眸顫動,不敢置信的眨了下眼睛,她心中明白,舜音不可能騙她。

她下意識抬頭望向周圍,她的視線緩緩移動,賓客們的臉上有譏諷、有嘲弄、有關切,也有幸災樂禍,可她都沒有心情去看,她茫然無措的目光環繞一週,最終定格在站在人群當中的墨崇書身上,視線滯住。

她從未見過墨崇書,這一刻卻彷彿有預感一樣。

她看著他沉靜而令她安心的眼眸,心中篤定的知道,他就是墨崇書。

那種熟悉的安定感再次湧了上來。

花明疏驟然憶起,她當年在昏迷前看到的就是這樣一雙平靜如湖水的眸子。

原來她當真認錯了人,原來她這些年固執的一往情深都是錯付了,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接下來步步都是錯的。

明明她一眼就能認出他來,偏偏她從來沒有機會好好看他一眼,再相見時,竟然已經是她和別人的大喜之日。

墨崇書微微蹙眉,彷彿不懂他弟弟的新娘子為何一直盯著他看一樣,眉心漸漸攏了起來。

花明疏卻不管不顧的一直望著他,哪怕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哪怕他不知道她為何看著他。

花明疏眼睛漸紅,身體搖搖欲墜地晃了晃。

舜音連忙扶住她,擔憂地看著她,「明疏,你沒事吧?」

「……謝謝你,舜娘。」

花明疏閉了閉眼睛,忽然一把扯下頭上的鳳冠,再睜開眼睛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今日這婚,我不成了!」

全場譁然,花家人和墨家人同時變了臉色。

眾人錯愕萬分,他們還從沒見過新郎不來、新娘子當眾毀婚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