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是喜歡

墨醉白:「?」

舜音捏住手裡的筷子,一個冰冷的眼刀子立刻朝墨醉白甩了過去。

「……」墨醉白夾了一筷子龍井蝦仁到舜音的碗裡,淡淡道:「我讓人把那盤菜端走是因為我家娘子不吃香菜,至於你喜歡什麼,我早就不記得了。」

袁涵雪一口氣噎住,臉色訕訕,尷尬的笑了一下。

她平復了一下心情,沒有氣餒,看到桌上有一盤粉蒸肉,趕緊站起來給墨醉白夾了一筷子,彎腰就想放到墨醉白的碗裡,「表哥,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吃粉蒸肉,阿雪幫你夾,以前你也經常這樣幫我夾菜的。」

墨醉白抬手擋住自己面前的碗,冷淡抬眸,語氣透著嚴厲,毫不留情道:「我以前喜歡吃卻不代表我會一直喜歡吃,我現在已經不喜歡吃粉蒸肉了,還有,希望你以後不要總提以前的事,我不想聽。」

袁涵雪沒想到他會這麼嚴厲的跟她說話,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表哥以前待她溫柔至極,她從未想過他會兇她。

舜音眸色微涼。

馮二夫人直接看笑了,在旁邊陰陽怪氣起來,「表姑娘,不是我說你,二郎以前沒吃過好東西,可能會覺得粉蒸肉還不錯,可現在他已經是有鮑參翅肚的人,哪裡還會喜歡粉蒸肉?這粉蒸肉也該有點自知之明,上不了檯面的東西就別總往前擠,小心人心不足蛇吞象。」

袁涵雪面紅耳赤的站在那裡,哪裡會聽不出來,馮二夫人分明是說她是那盤不自量力的粉蒸肉,而長孫舜音就是鮑參翅肚,而那句‘人心不足蛇吞象’分明是指她當年急著退婚的事。

舜音覺得好笑,馮二夫人平日總是喜歡挑她毛病,可遇到外人欺負自家人的時候,馮二夫人比誰都記仇,看來袁涵雪當年退婚的事給馮二夫人氣了個夠嗆,現在馮二夫人好不容易才找到發洩的機會,是一點也不留情面,抓住每個機會來損袁涵雪。

屋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人給袁涵雪臺階下,袁涵雪只能自己乾笑了兩聲,重新坐了回去,這次老老實實吃飯,不敢再說任何話了,免得多做多錯。

她知道大家還在介意當年退婚的事,想要消除芥蒂,只能一步一步來。

不過她和表哥畢竟是多年的感情,她相信只要表哥肯原諒她,他們就能重拾過去的情誼。

這頓飯安生下來,吃得倒也愉快,舜音心無旁騖的用飯,只當不知道袁涵雪的小心思,墨醉白這頓飯給她夾菜夾的格外殷勤,一會兒端湯一會兒遞水的,看得她直想笑。

用過午飯後,墨老夫人有些累了,神色疲憊,大家紛紛起身告退。

舜音和墨醉白並肩站起來,準備回去。

袁涵雪馬上跟著站了起來,想像以前一樣去大房的東棠院入住,她以前每次過來,都住在那邊的廂房,後來姨母正式給她和墨醉白定親,她才減少了來的次數。

墨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開口道:「阿雪,你姨母現在不在府中,你表哥和表嫂又是新婚,你過去不方便,還是不要過去打擾了,我院子裡正好有兩間空的廂房,你就住在我的院子裡吧。」

袁涵雪咬了咬唇,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墨醉白,墨醉白卻連一個眼神也沒有給她,只一心低頭跟舜音說話,她失望的收回目光,訥訥應了一聲‘是’。

回去的路上,舜音一句話都沒說,只悶頭往回走。

墨醉白跟在她後面,看著她氣鼓鼓的背影,嘴角輕輕扯出一抹弧度,自知理虧,只遠不近的跟著她。

回到屋內,舜音粗魯的掀開珠簾,珠簾上的珠串一直互相碰撞,響個不停,就像她那顆煩躁的心一樣。

她蹬掉腳上的鞋子,坐到榻上,煩悶的沉著一張臉。

墨醉白過去牽她的手,「我跟袁涵雪沒有任何關係,她如果不來,我早就忘了還有她這個人了。」

他頂替墨醉白身份的時候,瞭解過墨醉白以往的事,自然聽過袁涵雪這個名字,不過他一直把她當做一個生活之外的人,沒想到她還會出現。

舜音躲開他的手,輕輕哼了一聲,神色更加不悅起來,「你嘴裡說是忘了,我看你把她的名字記得挺清楚的。」

墨醉白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反倒讓舜音懷疑,他和袁涵雪明明是第一次見面,他卻把袁涵雪的名字記得清清楚楚,還說不在乎她?

舜音越想越氣,看墨醉白越來越不順眼。

墨醉白只想大喊冤枉,連忙解釋,「是小廝過來通傳的時候說了她的名字,我向來記性好,一下子就記住了,這也不能怪我吧?」

舜音依舊不願意看他,側身坐著,「你一聽人家來了就急匆匆趕過來,這不是在乎是什麼?」

墨醉白頓時覺得更冤枉了,「我這不是怕你被欺負,也怕你誤會,才急匆匆趕過去的麼,你若是不想讓我見她,我以後便再也不見她了,看到她就繞路走。」

「我沒那麼說。」舜音抿了抿唇,囁嚅道:「人家遠道而來,是來做客的,你這個主人也不能太不給面子,顯得沒有風度。」

墨醉白唇角上揚,「還是我家娘子會為我著想,那我就稍微保持一點風度,看到她點點頭再走。」

「我才沒有替你著想。」舜音拒絕承認,「我是在替我自己著想,你是我夫君,我是怕別人在背後說你的時候連我一起說。」

「是是是。」墨醉白親手給她斟了一杯茶,「喝點茶潤潤喉,剛才若是沒吃好,我們就再吃點。」

舜音搖頭,捧著茶盞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彎起,「剛才吃的挺好的,那道龍井蝦仁還挺好吃。」

墨醉白止不住笑。

舜音心情好了一點,抬眸看他,「你今天還有事要忙嗎?」

「嗯,下午我要去審問師羲和跟他在太行教的那些手下,他們這些年做了不少惡事,欺男霸女,利用權勢斂財,都得逐一審問清楚。」

「看來你這幾日會很忙,晚上是要回來睡,還是留在宮裡住下?」舜音知道墨醉白以前忙的時候經常住在宮裡,可是自從成婚之後,墨醉白還從未獨自在宮裡住過。

墨醉白笑了一下,「當然得回來睡,這不是還得回來給娘子摸臉麼?」

舜音想起此事,懊惱地皺了皺眉,「昨晚忘記摸了。」

昨夜住在宮中,從那個灼熱的後背吻開始,她一直心神不定,早就把這件事忘到九霄雲外,白白浪費了一次機會,她一直想再摸一摸墨醉白的面龐,好確認自己心中的猜想。

「今晚補上,讓你多摸一會兒。」

舜音嘴角翹起,抬眸看他,「這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進門恰好聽到他們對話的萌蘭整個人愣在原地,手裡的水盆嘭的一聲摔在地上,水淌了一地,就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一樣。

舜音抬頭望去:「……」怎麼每次提起此事,都能被旁人聽去?

下午墨醉白進宮去了,舜音派人往袁涵雪那裡送了些東西,袁涵雪畢竟是大房的客人,墨老夫人願意幫忙招待固然好,她作為大房的媳婦,也應該有所表示,即使心中不喜,該盡的禮數還是要盡到。

萌蘭送完東西,回來時有些悶悶不樂,「小姐,那位表姑娘明顯心術不正,奴婢聽您的話去給她送東西,她趁機給奴婢塞銀子,還問了許多關於您和九千歲的事,對奴婢特別熱絡,一副想要收買人心的架勢。」

舜音莞爾,「都問什麼了,說來給我聽聽。」

她上輩子在宮中,看過不少嬪妃相鬥的場景,沒想到這一輩子有人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不由覺得有些新奇,想看看袁涵雪都有什麼花招。

「表姑娘問奴婢九千歲平時喜歡吃什麼,還問您與九千歲感情如何,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問題,連你們夜裡是否同房都問了,她也不嫌羞。」

「你是如何回答的?」舜音知道萌蘭向來機靈,一點兒也不擔心她會應付不了。

「她問九千歲喜歡吃什麼,奴婢就專門挑九千歲不喜歡的說,她問你們感情如何,奴婢就說你們感情甜如蜜,如膠似漆,密不可分,她問你們夜裡是否同房,奴婢便說你們夜夜相擁而眠,誰也離不開誰,中間再不可能容納下其他人,把她氣得臉都黑了。」萌蘭嘿嘿笑了兩聲:「小姐,奴婢表現如何?」

舜音笑了一下,往她腰間的錢袋掃了一眼,「銀子收了?」

「奴婢覺得不收白不收,就收了……」萌蘭拉了拉腰間的錢袋,緊張問:「奴婢可以收嗎?」

舜音笑了一下,低頭喝茶,「你既然都已經收了,我還能沒收不成?」

萌蘭立刻笑了起來,舜音看她高興,順便又賞了她十兩銀子,當做獎勵她。

萌蘭簡直笑得合不攏嘴,下次有這樣的好差事她還要搶著去幹,不就是表姑娘麼,她來應付!

萌蘭自顧自笑了一會兒,想了想,擔憂問:「小姐,那位表小姐不會對九千歲餘情未了吧?我怎麼覺得她對九千歲格外的關注……」

舜音笑而未答。

餘情未了不見得,有所圖謀倒是真的。

她知道袁涵雪此次來墨府不是借住那麼簡單,只是袁涵雪現在既然未生事,她也不能做什麼,袁涵雪若是真的想要生事,這府裡還有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呢,她鬧不出水花來。

萌蘭愁眉不展,越想越覺得表姑娘就是想勾引九千歲。

她雖然還未成婚,平時卻最喜歡聽府裡的婆娘們說家長裡短,她看著舜音,一副過來人的樣子道:「小姐,男人最是喜新厭舊,還特別喜歡在外面沾花惹草,您雖然長得如花似玉,但架不住狐狸精多,據說外面那些狐狸精特別會勾人,手段多著呢!您可一定要小心提防,特別是那個表姑娘,一看就一副禍水的模樣,說不定她就是狐狸精變的!」

舜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抬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她的頭,「你啊,平時閒著多看書,少聽這些亂七八糟的。」

「奴婢不喜歡看書。」萌蘭頑皮的吐了下舌頭,怕舜音逼著她讀書,趕緊找了個藉口出去了,她平時最討厭讀書,聽到讀書兩個字都覺得頭疼。

舜音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無奈搖頭。

過了一會兒,萌蘭又跑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興奮的交給舜音,「小姐,將軍和小少爺來信了!」

舜音眼睛一亮,趕緊把信接過來,迫不及待的拆開看了起來。

長孫雄在信中說,琉錚去了邊關之後適應良好,有他親自教導,琉錚功夫越發的長進了,他自己身體康健,一切都好,讓舜音放心,還問了她在京中的情況,信上再無其他,一如以往的簡練。

琉錚的信比長孫雄寫的長多了,滿滿寫了三張紙,他在信中說,這是他第一次寫家書,覺得很興奮,還說了很多在邊關的趣事和見聞,他說他走過了很多舜音以前走過的地方,還聽兵營裡的將士們說起了很多舜音小時候的趣事,最後他偷偷告訴舜音,長孫雄最近一高興就喜歡飲酒,兵營裡的大夫勸了幾次他都不聽,讓舜音在信裡勸勸長孫雄。

舜音馬上就去桌子前寫回信,近況不需要多說,她早就已經寫好了,只又添了幾句話,叮囑長孫雄好好聽大夫的話,不許經常飲酒,否則她就去邊關親自看著他,還把師羲和的事一道說了,忽略她曾經被抓的事不提,只挑開心的事說,然後把厚厚的一沓信放進信封裡,讓萌蘭送去給傳信人。

將信件送出去後,舜音把外公和阿弟的信拿在手裡看了又看,心情很不錯。

她心裡高興,想起自己已經有段日子沒有下廚了,決定去廚房一趟,最好能學一道新菜式。

夜裡,墨醉白回到屋裡,脫掉外面的披風,見屋中無人,唯有桌子上擺著一碗櫻桃湯。

櫻桃湯的湯汁紅紅的,冒著熱氣,散發出奇怪的味道。

他心裡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舌尖發苦,胃裡犯酸,雙腳下意識就想逃。

舜音掀開簾子走進來,對他莞爾一笑,指了指桌上那碗櫻桃湯,「這是我剛才去廚房親手做的,你嚐嚐看,如果喜歡的話,廚房裡還有一鍋,你儘管喝。」

墨醉白:「……」忽然很想念琉錚。

他磨蹭了一會兒,在舜音滿含期待的目光下,在桌邊坐下,僵硬的拿起勺子,一口口喝了起來。

櫻桃汁又酸又澀,還有一股刷鍋水味,他眨了下眼睛,強忍著吐出去的衝動,努力把櫻桃汁嚥了下去。

舜音白皙的面龐上神色難辨,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他,問:「味道如何?」

墨醉白使勁點了下頭,熟練的揚起笑容誇讚起來,「味道好極了,酸甜可口,清新甘甜,我很喜歡。」

舜音眨了下眼睛,眸子裡有光一點點亮了起來。

墨醉白低頭還要繼續喝,她一把將碗搶了過來。

「笨,我早就嘗過了,明明很難喝。」

舜音轉過身去,唇角難以抑制的上揚,拿著碗跑出房間。

她站在門口,一張臉比塗了胭脂還紅,唇邊的笑意越來越大。

舜音低頭,櫻桃汁倒映出她紅紅的面龐,她看著裡面的自己,小小聲的呢喃,「還說心裡沒我……」

清風穿過長廊,吹起舜音翩遷的裙襬,她心裡好像開出了一朵花,枝繁葉茂,甜蜜的花香不斷溢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