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對質

待師曦和離去後,舜音臉上笑容頓時散去,她立刻讓人將府門關上,今日將軍府閉門不見客。

她一刻也沒有耽擱,直接往後院走,秋萍就關在那裡。

糧草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現在該抓出內奸了。

路過前屋,鄭恆庸和曲氏仍然在用力拍打著門扉,不斷叫囂著。

管家躬身走過來,趕緊問:「是否要把姑爺和曲姨娘放出來?」

「不必。」舜音腳下一刻不停。

墨醉白跟著她來到門邊,卻沒有進去,看了一眼裡面的秋萍,低聲道:「我在外面等你。」

舜音抬眸看他,「不用迴避,你現在既然是長孫家的女婿,就不必瞞著你。」

墨醉白看到她眼中強撐著的倔強和彷彿一戳就破的脆弱,輕輕點頭,跟她一起走了進去。

秋萍坐在屋內,她已經年過半百,面容蒼老,臉上帶著笑紋,從穿衣打扮來看,日子過得不算貧苦,甚至有幾分富貴。

她看到舜音便笑了起來,「您就是小小姐吧?長得這麼標緻,一看就是若兒小姐的女兒,她長得就漂亮,您長得更漂亮。」

舜音笑了笑,在屋裡的椅子上坐下,「你伺候過我娘多久?」

墨醉白在她旁邊落座。

秋萍看了眼墨醉白,墨醉白臉上的面具泛著冷光,看起來寒氣逼人,讓她微微發怵。

她嚥了咽口水,趕緊邀功道:「奴婢十五歲就到你娘身邊伺候了,她那個時候才五歲,奴婢一共伺候了她二十年。」

舜音端起茶盞,垂著眸子,輕輕撇了撇上面的茶葉,「她對你好麼?」

「好啊!」秋萍來了精神,「小姐以前最信任奴婢了,經常賞賜奴婢,遇到好吃的東西也會跟奴婢分享,拿奴婢當親姐姐一樣對待。」

舜音抬眸,冷眼望去,用力將茶盞摔在地上,嘩啦一聲,茶盞四分五裂,正摔在秋萍腳邊。

秋萍嚇得心口亂顫,抖著聲問:「不知貴人為何發怒?」

舜音厲聲道:「你既然知道我娘疼你,為何還在她屍骨未寒之跡,將她辛苦生下的兒子丟棄!」

墨醉白驚訝看向舜音,嘴角繃緊,眉心漸漸蹙起。

秋萍全身猛地一震,嚇得說不出話來。

舜音眼睛冷冷盯著她,「你這背信棄義的惡僕,這些年過得可還安心?」

秋萍眼睛心虛的轉了轉,硬著頭皮道:「小小姐,奴婢不知道您在說什麼,是不是有人在您面前嚼耳根子?奴婢只知道小姐當年生了個女兒,就是貴人您,當初還是奴婢親手接生的呢,不可能有錯。」

「我孃的確生了我這個女兒,可她還生了一個兒子,她當初誕下的明明是雙生子!」舜音恨到了極處,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顫抖著。

墨醉白將手覆在她的手上,安撫地摸了摸她的指尖,小心翼翼,莫名讓舜音生出一種被愛護著的感覺,眼中神色漸緩。

秋萍眼睛咕嚕咕嚕的轉,不確定舜音手裡有沒有證據,只能打死不承認,「沒有!奴婢記得清清楚楚,小姐就生了您一個女兒!當時只有奴婢一個人在場,只有奴婢清楚小姐生了幾個孩子,其他人的話都是假的,做不得真!您千萬別被有些人挑撥離間,小心誤信他人啊!」

舜音冷嗤一聲:「你身上穿的蜀錦,雖然不至於價值千金,但也要不少銀子,你相公只是一個普通衙役,月銀只有幾貫,他一季的月銀也買不下你這身衣裳,你的銀子是從哪裡來的?」

秋萍冷汗岑岑,從舜音的話裡就能聽出來,舜音早就把她調查的清清楚楚,分明是有備而來!

她想起曲氏為了封住她的口,每年給她送一次的那些雪花銀,咬緊牙關,打算死不承認,「是奴婢自己做些小買賣掙來的銀子!」

「你平日都做什麼,我派人一查便知。」舜音聲音冰冷,「如果查明你所謂的小買賣沒有給你掙過這麼多銀子,而你又不肯說出銀子的來源,那麼我只能斷定是你相公貪贓枉法,派人報官依法處置了。」

秋萍知道自己相公手腳確實不乾淨,她暗暗想了想,衙役貪贓枉法頂多蹲幾年大牢,可她如果把實情說出來,她的財路可就斷了!而且長孫雄如果知道真相,一定不會放過她!

如此合計一番,她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不會把當年的事說出來。

她咬緊牙關,無論舜音再說什麼她都不再開口。

舜音又試探了一番,秋萍還是一問三不知,老奸巨猾,從她嘴裡根本問不出話來。

舜音回想起來,上輩子她是讓琉錚幫她找的秋萍,亦是琉錚從秋萍口中探知出了她弟弟的訊息,不如讓琉錚來審,或許可以問出訊息來。

她沒有再開口,安靜地等著琉錚回來。

她剛才說了那麼多話,早就口乾舌燥,茶盞已經被她摔了,她正想喊丫鬟進來送茶,墨醉白就把他手裡那杯茶遞給了她。

「喝吧,我沒碰過。」

舜音接過茶盞一飲而盡,忙了這麼久,她是真的有些累了,正好喝杯茶提提神,畢竟等會可能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秋萍膽戰心驚地站在屋子裡,連大氣都不敢喘,戴面具的男人目光一直冷冷地盯在她身上,令她雙腿發軟,心裡直冒涼氣。

琉錚是跟長孫雄一起回來的,長孫雄臉上掛著爽朗的笑容,沿路跟琉錚說著話,看起來心情不錯,好像跟琉錚十分投緣的樣子。

舜音將讓琉錚幫她審問秋萍的事說了出來。

琉錚看向墨醉白,墨醉白微微點頭。

舜音帶著琉錚進了門,自己站在門邊看著。

琉錚撓了撓頭,對舜音說:「主子,您要不要先出去?等會的場面可能有些難看,我怕嚇到您。」

「無妨。」舜音猜想琉錚可能是想威嚇秋萍,她還不至於被嚇到。

琉錚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那好吧。」

他轉身朝秋萍走過去,一步步走靠近。

秋萍看著他白淨清秀的面容,絲毫不以為懼,她趾高氣昂的抬了抬下巴,一副兵來將擋水來土淹的模樣,反正一定不會開口說半個字。

下一刻,琉錚掏出匕首,直接插在了秋萍的手背上,利刃刺穿了她的手心。

秋萍尖叫聲驟然響起,一陣一陣此起彼伏,鮮血從桌上淌下去,秋萍差點直接疼暈過去。

舜音扶住門框,錯愕的睜大眼睛。

琉錚只問了一句,「想活還是想死?」

秋萍疼得眼冒金星,差點嚇得尿褲子,聲音尖銳地尖叫:「我說!我什麼都說!」

舜音:「……」不愧是墨醉白的暗衛,還真是乾淨利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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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萍既然肯開口,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舜音讓人把她帶下去包紮傷口,派人去把鄭恆庸和曲氏叫過來。

一行人轉至前廳,舜音將丫鬟和小廝都遣了出去。

墨醉白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讓官兵守在門口,不允許任何人進來,也不允許任何人出去。

長孫雄不明所以,「舜娘,你們弄這麼大陣仗是做什麼?」

舜音抬眸,沉聲道:「外公,有幾樁陳年舊事,今日您該知道了。」

長孫雄目光一動,疑惑地蹙起眉心,看向了惴惴不安的鄭恆庸和曲氏,直覺告訴他這件事跟他們有關。

鄭恆庸強作鎮定,還在擺父親的譜,對舜音道:「你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不但不顧念姐妹親情,現在竟然還敢把我和你姨娘關在屋子裡,你還要做什麼?非要把這個家攪得雞犬不寧才肯罷休麼!」

「家?」舜音冷冷的笑了,滿目譏諷,「何謂家?親人住在一起,以誠相待才是家!這裡對你來說究竟是家,還是你隨時可以踩著往上爬的踏腳石?」

鄭恆庸氣惱地甩了兩下袖子,「一派胡言!越來越沒有規矩了!」

墨醉白知道這是家事,也知道舜音應該憋了很久,所以全程不發一言,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

只要有他站在那裡,就沒有人敢動舜音。

舜音低低地笑了兩聲:「父親當真不知道我為何將你們關起來麼?能把那麼多官糧神不知鬼不覺的運到將軍府裡藏起來,還能沒有人察覺,這間府裡只有一個人能做到。」

長孫雄神色一震。

舜音紅著雙目,含淚抬頭看向鄭恆庸,聲音裡帶著輕微的哭腔,「就是你啊,我的好父親。」

長孫雄公事繁忙,大多數時間都住在兵營裡,甚少有時間回府,連後院多了一個地窖都不知道。

想把這麼多官糧運送到府裡,不可能無人察覺,除非是府裡主人安排的。

長孫雄目光驚詫,難以置信地看向鄭恆庸。

鄭恆庸心虛地後退一步,神色間露出慌張的神色,「舜娘,我是你爹爹,你就算再怨我,也不能在這種事上汙衊我。」

舜音滿目沉痛,厲聲質問:「師羲和為什麼敢在沒有官府批文的情況下直接來闖將軍府?是因為他知道有你這個內應,你會給他開門!」

曲氏趕緊在旁邊插嘴,「舜娘,我知道你一直覺得我們偏心你姐姐,但你也不能這樣潑髒水給你的親生父親啊!別說我們不知道你說的這些事,就算這府裡真的有內應,那內應也不一定是我們啊,再說了,官糧曾經在將軍府出現過的事你們又不能說出去,不然你們要怎麼解釋官糧現在是在烏巒山上發現的?」

她的語氣裡隱隱含著威脅,他們之所以這麼有恃無恐,就是認準了他們無法追究到底,也認準了他們根本不敢聲張官糧是在將軍府發現的。

「死不改悔……」舜音輕輕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眼底只剩下冷漠和堅定,「這件事可以暫時不追究,但十六年前的事,該一次清算個清楚了!」

曲氏面色一白,下意識嚥了下口水。

鄭恆庸不知道舜音在說什麼,只想快點將官糧的事揭過去,立即問道:「十六年前什麼事?」

舜音看向曲氏,一步步逼近,眼神銳利如刀刃,「你害得我娘血崩而亡,又將我弟弟拋於荒野,這些年來你鳩佔鵲巢,住著我孃的府宅,跟我孃的相公同榻而眠,讓你的孩子享用我弟弟該享用的一切,你夜裡可會驚醒?」

曲氏一下子跌坐在地,驚恐地看著舜音,恨不能直接暈過去。

長孫雄猛地站了起來,虎目圓瞪,雙手顫抖,「舜娘,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鄭恆庸急忙道:「爹!您別聽她瞎說,我看她就是失心瘋了!若兒亡故的時候,我與曲氏尚不認識,她豈會害若兒!我與若兒只有她一個孩子,她又哪裡來的弟弟!」

舜音神情木然地看向道貌岸然的鄭恆庸,反唇相譏,「父親,您究竟是什麼時候養的外室,您自己難道不清楚嗎?」

鄭恆庸全身一下子僵住,彷彿被下了定身咒一樣,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甚至不敢回頭去看舜音的眼睛。

時隔多年,他本來以為這件事早就已經瞞天過海,再不會有人發現,卻不料有一日竟然會在舜音口中聽到這些話。

「誰是外室?哪裡來的外室!」長孫雄彷彿窺見了陰謀的一角,往日的種種在腦海裡浮現,如走馬觀花一樣,最終定格在鄭恆庸把曲氏帶進門的那一日。

當時他們還是寡婦和救命恩人的關係,一路恪守規矩,一前一後走進將軍府,曲氏低垂著頭,鄭恆庸連一個眼神都不曾多看她,態度冷淡。

曲氏怎麼會成了鄭恆庸養在外面的外室!

墨醉白站起身,扶住長孫雄顫抖的手臂,低聲勸慰道:「過去的事情已經發生,您切莫太激動,岳母還等著您給她做主呢。」

墨醉白三言兩語就讓長孫雄鎮定了下來,他畢竟久經沙場,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不會輕易倒下。

他重重點了點頭,在椅子上坐下,沉聲道:「究竟是怎麼回事,舜娘,你慢慢跟外公說清楚。」

「您見幾個人就知道了。」舜音拍了拍掌心,冰蘭帶著兩位上了年紀的老人家走了進來,分別是一男一女。

曲氏和鄭恆庸看到他們,瞬間面如死灰。

舜音垂目,居高臨下地看向地上的曲氏,「你們曾經是住了十幾年的鄰居,你不會不認識他們了吧?」

長孫延庭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趁著門開啟連忙跑了進來,蹲到曲氏旁邊,「娘,你怎麼坐在地上?」

曲氏看到兒子,像是恢復了些力氣,頓時振作起來。

她不能倒下,她如果倒下,她的兒子就再不是貴門公子了!

她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含笑朝站在堂下的老婦人走了過去,「這不是李伯和吳嬸麼,你們怎麼過來了?你們上次要跟我借銀子,我雖然沒借給你們,但一直記掛著你們,你們別怪我,當時實在是有些週轉不開,不過你們也不至於親自找過來呀,莫非是因為這件事,所以恨上我了?」

舜音只想冷笑,曲氏到了這個時候竟然還妄想倒打一耙,她說這些話,分明是在暗指李伯和吳嬸是因為她不借錢,所以才心中記恨她,那麼李伯和吳嬸接下來要說的話就不可信了。

吳嬸驚訝的擺了擺手,「我們不曾跟你借過錢呀!我們十幾年不曾見過你,連你現在成了將軍府的夫人都不知道,哪裡會跟你借錢。」

曲氏笑了笑,正想辯駁,舜音卻沒有給她機會,直接對李伯和吳嬸道:「你們不用理會她,把你們知道的直接說出來就行。」

墨醉白抬了抬手,江非直接擋住曲氏,不讓她靠近李伯和吳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