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背後嚼舌根的那名女同學再出門時,難免被人指指點點的,有些抬不起頭來。

可溫見寧的報復仍沒有停止,接下來的日子裡,她一聽到有人背後編造她和身邊人的閒話時,會專門挑人多的場合,當眾去質問對方,令人下不來臺。那些人背地裡編造謠言,本就不光彩的事,又在大庭廣眾下屢屢出醜,一時對溫見寧是又恨又怕。

這事屬於學生內部爭端,溫見寧是謠言的受害者,為自己澄清也是理所應當的事,不僅訓導處不願插手,就算是三青團的陳主任也不好強硬插手,只能試圖從中調解。

只可惜溫見寧並不賣他的面子,轉頭來撰文聲討那些人。

她從不含糊其事,亦不編造事實,直接在點名道姓的指出某某系的同學在背地裡如何誣告別人,自身又如何行事,行文又極辛辣犀利,筆下的這些人個個醜態畢露。

所有人一致覺得溫見寧大約是瘋了,才會這樣不管不顧地跟三青團作對,就連阮問筠擔心她這樣鬧下去只會再招來麻煩,私下裡去找馮翊,希望他能勸勸她。

不料對方卻道:「見寧她自有分寸,且讓她出了這口惡氣再說。」

阮問筠有些不安道:「可萬一、萬一再被那些人抓住做文章,只怕見寧也要……」

對方溫和卻不容置疑道:「不會有這樣的事。」

阮問筠頓時啞口無言。

這期間,不是沒有人試圖如法炮製,拿溫見寧的私事來作文章。

可一來他們手裡的壁報遠不如《野火》受眾之廣,無法引來那麼多同學的關注;二來溫見寧在同級中風評一向很好,又極少參與別的是非,唯一的汙點只有上次壁報事件,可這事若是用來攻擊她只會適得其反。反而讓他們越發不得人心。更何況在溫見寧終於揭露自己的筆名後,甚至還在學校裡引來了一大批擁踅者,讓事態越發棘手。

三青團的師生們終於認識到,這個女學生就是一塊燙手的山芋。就連陳主任在背地裡發牢騷,說這哪裡是什麼受過新式教育的女學生,分明是個潑婦。

這話不知怎地傳了出去,第二天諸如他早年如何騙了自己的女學生懷孕,被夫人當眾抓破臉的醜事就被堂而皇之地登在了報紙上,傳得人盡皆知。他聽後大發雷霆,當即帶人要去找那女學生,要她當眾作出檢討,不曾想半路上卻碰到了物理系的一位年輕教師。

對方不知為何,早已知道他們的來意,笑問道:「雖說這是陳主任的私事,不過兩年前與人在報紙上論戰時,就曾有人提過。我曾聽說一個人既然敢做一件事,就要敢當。還是說國人還分了三六九等,別的作家罵得,我們聯大的學生反而罵不得?」

跟陳主任一起去的學生代表們正要憤怒地呵斥這位不懂規矩的年輕教師,卻被陳主任伸手攔下。他眯著眼,一臉陰晴不定地看著那位年輕教師離開後,不知為何竟然臨時改變了主意,帶著那群人原路返回,不肯再去找溫見寧的麻煩了。

最終,還是三青團這邊派出了學生代表主動找到溫見寧,親自向她致歉,承諾會約束社團成員們不再造謠生事,併為之前的事做出了公開道歉,她這才勉強同意息事寧人。

被溫見寧這次鬧得滿城風雨後,三青團的許多人再見到她時,都下意識地避開她走,再也無人敢來招惹她身邊的人。就連和她同宿舍的馮莘也由於這場鬧劇,在自治會遇到的阻力也驟然減輕了許多。她們在學校最後的這段日子,也終於慢慢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眼看畢業在即,她手中的社團事務逐漸交託給低年級的同學,餘下的畢業論文,溫見寧也早已寫得差不多,只有幾處文先生指出要修改的地方。

沒了上課、出壁報和跟人言語交鋒的壓力,她的生活陡然清閒了許多,時常和馮翊一起去茶館看書,去翠湖邊漫步,偶爾也去聽聽別的學院聽聽其他教授們的課。

時間一日一日過去,她們的校園時光也步入了倒計時。

為了避免畢業當日搬家手忙腳亂,她和阮問筠、馮莘逐漸將她們的個人物品轉移到曾經居住過的那間小院。這裡雖被溫見寧買下,但由於阮問筠她們還沒找好落腳的地方,也會搬過來暫住一段時間。好在由於去年她們的宿舍曾被炸燬過一次,重新置辦的被褥書籍並沒有太多。再加上有馮翊幫忙,沒搬幾趟就已處理得差不多了。

搬完行李的最後那天,溫見寧提出要親自下廚當作答謝馮翊的酬勞,阮、馮二人很識趣地找藉口回學校,留給這兩人獨處的機會。

兩人用完飯後,搬了小木凳坐在門口看著天空閒聊。

正是傍晚時分,日落西山,天邊的雲靄逐漸由耀目的金紅轉為暗淡的灰紫。夜色漸漸爬了上來,半彎新月和幾粒疏朗的星點綴了一角天空。

馮翊沉吟片刻,突然問道:「見寧,你想不想搬到圓通寺一帶去住?」

溫見寧不明白他為什麼這樣問,有些困惑道:「其實我住在哪裡都無所謂,只是我們為什麼要突然搬去圓通寺那邊,這裡難道有什麼不好嗎?」

馮翊溫聲道:「圓通寺周邊一帶的山茶花開得很好,要是住在那裡,我們可以常常一起去看花。寺裡清靜,你在那邊也能安心看書寫作。」

溫見寧想了想道:「那就搬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