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跟馮翊從圓通寺回來後,溫見寧先去了一趟文先生家裡,跟他商量關於留校的事。

文先生聽後十分震驚:「你不打算留校了?」

溫見寧心知,如今學校的氛圍不比兩三年前了,她若要強留下來,只怕會給文先生他們這些真心愛護她的人帶來更大壓力,還不如自己儘早放棄,免得日後文先生他們難做。

文先生大約也能猜出箇中原因,勸道:「你不必在意旁人三兩句閒話,你是什麼樣的人,中文系的老師同學都看在眼裡。若還有人敢背地裡造謠生事,有我和其他教授為你做主。」

儘管文先生一再挽留,可溫見寧去意已決,最終他也只能尊重她的意願。只是溫見寧還提出一個請求,讓文先生暫且不要把此事告知她人,等過段時日再說。

文先生雖不知她的用意,卻還是同意了。

幾天後,在三青團公開舉辦演講會時,溫見寧在眾目睽睽下喊住了其中一名成員。

她沒有顧及在場其他人的紛紛側目,開門見山地逼問道:「這位同學,我聽說你在背後和別人說,我的留校資格是由於討好中文系的文先生才得來的,有沒有這樣的事?」

那名女同學顯然沒想到她會主動找上門來,頓時有些慌亂。

旁邊幾個成員見狀不妙,攔在她身前,其中一個盛氣凌人道:「就算有這麼回事又能怎樣,你留校的資格如何來的,你自己心裡難道不清楚?中文系這樣多成績比你優異的才子才女,憑什麼你可以留下來執教?若不是文先生偏袒,還能有什麼別的理由。」

圍觀的其他不明情況的人也在竊竊私語,看向溫見寧的目光有帶上了質疑。

溫見寧聽後反而笑道:「人心隔肚皮,只有日久天長才能見分曉,可一個人有無真才實學反而是最好檢驗的。三年前,我曾出於個人原因,請求教授們不必給我太高的分數,此事中文系的主任及眾多任課教授都知曉,隨時可為我證明。若是你們再不信,學校歷年的試卷至今仍在考試處封存,我們隨時可以調取往年的試卷,你們大可以去請你認為可以公正裁判的教授來重新評閱,來斷定我這幾年來的真實成績有沒有資格留在校內。」

她的態度坦蕩磊落,毫無半點心虛忸怩,又敢於讓人去詢問系主任和教授們,甚至是去考試處調閱過往試卷,可見底氣之足。

一時之間,原本不明情況的其他人也信了七八分。

又有一人道:「就算你成績考得好又能如何,中文系的考試只要隨便看書,依樣畫葫蘆寫幾篇讀書報告就行了,留校執教講的可是真材實學。除了你自己辦的那份壁報外,你在報紙雜誌上又發表過幾篇文章,又有什麼才氣可言?」

此話一齣,頓時引起在場許多中文系同學的不滿。

「中文系隨便寫幾篇讀書報告,就能在教授們手底下得高分,真是好大的口氣,不如你來寫幾篇文章讓我們開開眼界。」

「這人在說什麼胡話,理工科考試或許還只看公式計算出的結果,我們中文系的讀書報告可不搞唯結果論。這是哪一年級的學生,那年的入學試題出得未免太簡單了吧。」

在幾名中文系同學的起鬨中,方才發言的人頓覺窘迫。

溫見寧非但沒有趁機迴避這個問題,反而環視四周,說出的話擲地有聲:「我在報紙刊物上發表過什麼文章,請諸位看一眼這期《歲寒》《今日評論》上最新的文評。無論成績還是文章,我不敢自認第一,但我還是想問,若我沒有資格留校,那麼請問今日在場的諸位,有幾人認為比我更有資格留校!」

她說話時,遠處的人已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湊過來看熱鬧的越來越多,轉眼之間,周圍已密壓壓地聚集了一大片人。聽她這樣說,現場有人胳膊下正好夾了這兩份刊物,拿出來對照一看,立即猜出了她的筆名,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這幾年來,明菅這位神秘低調的作家儼然在文壇上有了不低的地位,其作品也深受青年學生們的喜愛,不少文藝社團屢屢對她的作品展開討論,光在場的人裡就有不少人看過她的文章。現場一時嗡嗡地議論開來,有促狹的中文系同學仍七嘴八舌地衝方才那幾名三青團成員去了:「快站出來,我們也想見識一下。」

那名同學漲紅了臉,試圖強詞奪理道:「你們、你們都是一丘之貉!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假借辦壁報之名,背地裡邀買人心,想用金錢來腐蝕同學!」

溫見寧冷笑著反駁道:「學生社團補貼同學的不在少數,大家所為一切全憑自願。別的暫且不說,就說你們三青團沒少以電影票、茶水點心來拉攏同學加入社團,若我們的所作所為是邀買人心,那麼你們又是在做什麼!」

眼看三青團這邊已有落了下風之勢,終於有聰明人出來打圓場了:「這位溫同學,我們社團今日要舉辦活動,這裡不是升堂打板子的地方。你和個別成員有私人恩怨,請你們私下裡解決。大家都是一個學校的,何必鬧得這樣難看呢。」

溫見寧嗤笑一聲,目光掃過他們:「被苦主找上門來不敢承認才知道難看,背地裡以流言毀人清譽卻不以為恥,你們三青團這些人的學問修養,實在令人不敢恭維。這段日子以來,針對我以及身邊人的流言究竟只是個人所為,還是團體內部授意,大家心裡都清楚。我今日來只是想敬告三青團的各位,若你們真有什麼見教,我隨時恭候各位與我當面對質,莫要再在背後搞這些不入流的把戲!」

說罷,現場鴉雀無聲,片刻之後,才有站在她這邊的學生轟然叫好。

溫見寧放出了話,也不再留戀,抽身就走,一群同學簇擁著她離開。

另一頭,陳主任已聞訊趕來,大約是準備來調解爭端的。

可惜他來得有些遲了,三青團的學生們都被對方強硬的言辭震懾住,只能眼睜睜看那名女學生在另外一群人的簇擁中頭也不回地離去。

那天的事很快在學校裡流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