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最後一學期開始,學校終於想起為她們這些在外寄宿多時的學生撥了新的校舍。

鍾薈她們開玩笑說不想打擾他們二人,借這個機會搬出了小院,回了學校住。

玩笑歸玩笑,儘管從香.港這趟歸來後,溫見寧與馮翊的感情更深了,可兩人畢竟還沒有正式訂婚,又都是保守的人,不可能就這樣住在一處。所以溫見寧也隨她們一同搬走了,可她私下裡掏了一筆錢,買下了這間小院子,打算等將來畢業後,把這裡當作她的落腳之處。

沒過多久,兩人很快就在小院裡舉辦了簡單的訂婚儀式。

他們之前回港只是專程為了知會家裡人一聲,兩人的師長同學都在昆明這邊,自然還是在這邊操辦好。訂婚當日,馮翊請來了他的恩師楊老教授和師母,溫見寧則請來了文先生、黎教授和幾位中文系的師長。

二人一同為師長們奉茶時,楊老先生瞥了溫見寧一眼:「這就是那個你哄來的女學生?」

他板著張面孔,讓溫見寧一時分辨不出對方對自己的好惡,有些不知所措。

馮翊笑道:「學生好不容易才求來的人,您別把人嚇跑了。」

旁邊的師母聞言瞪了楊老先生一眼,他面上似乎有些掛不住,臉色愈發地嚴肅了。

好在旁邊黎教授會說話,連忙打了個圓場過去,隨後充當牧師,說起了誓詞。

等訂婚禮成後,楊老先生話少,只說了些勸勉的話;反而是文先生和中文系的幾位教授看到得意門生定下終身大事十分高興,說起話來引經據典,滔滔不絕。

等說完後,眾人都熱烈地鼓起掌來,尤以鍾薈最是激動,竟流出淚來。阮問筠在旁邊揶揄她:「只是訂婚而已,等見寧結婚了,你豈不是要水淹七軍、哭倒長城了。」

鍾薈抹了把臉:「我才只哭這一次,咱們那小院子可都快成林妹妹的瀟.湘館了。」

阮問筠臉一紅,這才不說話了。

訂婚禮結束後,他們與一眾師長們道別後,這才回到小院附近。

其他人先進了門,給這對剛剛訂婚的有情.人留出依依惜別的空間來。

馮翊溫聲解釋道:「老師今日不是有意要為難你的,他心腸是極軟的,可天生就是那副嚴厲的面孔。據說當初他上門求婚時也是那樣一張臉,師母都差點被他嚇跑。」

溫見寧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看他走進了隔壁,溫見寧才合上院門,背抵住門板一個人笑了起來。訂婚禮成,兩人比鄰而居更名正言順了。或許將來她就會在這個小院裡出嫁,而嫁的人也不遠,恰好就在隔壁。

……

等她回到屋內,其他人已經睡下了。

她平日裡跟鍾薈擠一張床,剛坐到床邊,原本正面向牆壁鐘薈突地翻過身來,掀開被子朝她眨眨眼:「見寧,今晚咱們好好說說話。」

好友二人在被窩裡說了整整一晚悄悄話,直至凌晨時分才困得遭不住,一同沉沉睡去,第二日很晚才醒。起床後不久,陳菡香突然造訪。

眾人連忙一通收拾請她坐下,原以為她是來賀喜的,不想她一張口居然哭了起來。

她不常在跟她們一起住,與眾人的感情也不如何深,不過大家的關係還算融洽。看她突然這樣失態,一群女孩連忙讓她不要急著哭,先好好說話。

原來陳菡香家裡早已給她訂了門親事,只等她一畢了業就要與對方完婚。

然而不巧,她的未婚夫今年突然身患重疾,臥床不起,兩家長輩只擔心情況不妙,催促陳菡香趕緊返回香港,早日完婚。

鍾薈難以置通道:「那萬一你那個未婚夫沒了,你豈不是嫁過去就要守活寡?」

其實她還想說,這都什麼年頭了,怎麼還有包辦婚姻這等愚昧落後的事。可她如今好歹也懂一點人情世故,知道陳菡香真想要反抗,只怕也不會等到如今才著急。

果不其然,她只是抹了抹淚,認命般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溫見寧在旁出主意道:「不然我們找教授跟你父親說情,只剩下最後一年半載了,怎麼也要讓你把書唸完,至少拿到畢業證再說。」

陳菡香擦乾了淚,強顏歡笑道:「對我們這樣的人家來說,畢業證又有什麼用呢。總歸這幾年在學校裡,我也沒有好好唸書,再強留下來也只是白白浪費時日。」

這話確是實話,儘管中文系的課業負擔不重,她在學校這幾年認真讀書的時候也不多,每次大考前過來跟溫見寧藉藉筆記,應付完就了事了,平日裡也多是和少數同樣條件優渥的女同學喝咖啡、聯誼,可見也不是多喜歡唸書的。

不過陳菡香心態倒好,被安慰了一會又笑了起來:「我也只是和你們說說罷了,等我嫁人了,回頭你們若是路過香.港,一定要來找我玩。」

眾人勸了又勸,可還是沒能勸得動她。

三天後,陳菡香辦了退學手續,離開了昆明。

她們宿舍六個人裡,溫見寧和馮莘留校,阮問筠打算去教書,張同慧還要再念一年,陳菡香很快就要嫁人,鍾薈畢業後也要離開昆明回家去。大家雖還沒真正到各奔前程的時刻,各自的人生卻已出現了分岔,這多少讓人有些感傷。

但她們與陳菡香的感情到底不深,這淡淡的感傷也隨著日子的推移轉瞬而逝。

轉眼之間,在昆明的又一年過去,新的一年,很快來臨了。

這天下午,鍾薈難得沒有社團事務,跟溫見寧她們一起在宿舍中準備壁報。

自從來幫忙《野火》的同學多了,她們也逐步把一些事務交到其他同學手中。今日她們接到外界的訊息,說是豫南會戰我方大捷,擊退數千日軍,有同學寫了好幾篇文章,特意分析此次戰況,兩人也很高興,難得打算要去張貼壁報。

兩人正在最後一次審閱是否有錯漏時,突然有人來敲門。

開門一看,來的是壁報股的一個女同學,通知鍾薈這個負責人前去開會。

鍾薈也沒想太多,連忙起身準備出門。

不過那位女同學瞥到木板床上堆放的那疊壁報,臉上浮現出一種奇怪的神情:「你們今日的壁報先不用出了,等回頭開完會再說。」

鍾薈察覺出不對,不動聲色地問了句:「其他家壁報也是這樣嗎?」

「對,各家壁報都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