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公開辯論定在了一個禮拜後,屆時唐教授會親自出面應對學生們的質疑。
許多熱心的女同學聽到訊息後,特意從別的宿舍跑來,有的轉交資料,有的傳授辯論技巧,還有的幫忙提供思路,無論是來做什麼的,總之宿舍裡總是擠滿了人。
溫見寧這邊正準備得焦頭爛額之際,阮問筠跑來告訴她,說馮翊找她。
她只好放下書本出去見人,因為辯論的事,她已提前和陸家請了假,馮翊應該不會不知情。這個節骨眼上來找她,肯定是有要緊的事。
馮翊約她見面的地方仍在翠湖邊,時近五月,兩岸早已楊柳成蔭。溫見寧出了學校一路走來,到處都是盎然的綠。起初她還步履匆匆,邊走邊在心裡盤算著回去要翻哪一本資料,但走在湖邊時,已不知不覺放鬆了許多。
等她走到約定見面的湖心亭時,看到馮翊正站在扶欄便餵魚。湖裡被人放生了許多尾錦鯉,錦鯉並不好吃,所以僥倖逃過湖邊垂釣者的毒手,在湖裡繁衍生息下來。
看她過來,他向她招手示意,還大方地分出了一半魚食。
溫見寧學他的樣子將魚食大把地拋灑進水中,引來水中的魚爭相吞食。兩人將手中的所有魚食扔完,這才在亭中坐下閒聊。
馮翊推過來幾本書,溫見寧一看,是幾本有關女性權利的外文著作,有英文的,也有法文的。這些日子她也惡補了一些有關近代女性運動的知識,知道西方在這些方面遠遠走在國人前面,相關的著述資料也更加豐富,馮翊送來的這幾本著作恰好都是她沒見過的。
她正要道謝,卻聽馮翊問:「你有幾天沒好好睡了?」
這些時日她整天翻看書籍查詢資料,眼下熬出了淡淡的青,整個人的臉色也十分憔悴。
聽到他這樣說,溫見寧才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有些不好意思。她原本想解釋幾句,可話到了嘴邊還是低下頭:「其實……我這個人並不擅長辯論,我們很可能會輸。」
她話說到一半,又不肯說了。
儘管她竭力讓自己的口吻顯得不那麼喪氣,可話一齣口還是覺得自己太沒用。
馮翊笑了笑:「那我可沒見過比你更擅長辯論的女同學。」
溫見寧先是不解,很快反應過來他是在笑話她當初跟陸家那位姨太太吵架的事。她有些哭笑不得,只好故作生氣道:「你不要以為我拿你當好朋友,你就可以取笑我了,這次又不是吵架,不一樣的。」
馮翊很認真地問她:「有什麼不一樣?」
當然有很多不一樣,她的對手更強大,她在大庭廣眾之下還要保持風度……
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這一次她不敢輸。當初她和陸家姨太太對著幹,是因為她對陸家無所求,哪怕豁出去,後果也不過是當場走人。但這一次,她和鍾薈肩頭上壓著許多女同學沉甸甸的期望,她們不願意輸掉後面對他們失望的眼神。
馮翊又問:「如果唐教授贏了,就能證明他的觀點正確嗎?」
溫見寧斷然否認:「當然不是。」
「如果換了別人上場,就一定能辯倒唐教授嗎?」
溫見寧有些不確定道:「也不一定,不過獲勝的機率說不定會比我們大一些。」
如果不是因為唐教授點了她和鍾薈的名,還有許多其他更擅長辯論的同學願意上臺。
「既然沒有把握,那你們當初為什麼要應戰?」
「因為那樣太丟臉……」她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後,過了一會才低頭承認道,「不,是因為我們太想贏了。」
馮翊又問:「那,為什麼你會這麼想贏?」
看他這樣窮追不捨、一副要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架勢,令溫見寧心中的煩躁更甚,她不知怎麼想的,忽地一下站起身來,生氣道:「你若是有什麼想說的,大可不必這樣拐彎抹角!這些沒什麼好問的!我那裡還堆了好多的書要看,還有辯論用的提綱沒寫完,我這幾天甚至沒睡著過!你說要見我,我還當你有什麼要緊的事,把一切都放下來了,可你……」
可他卻在這裡問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哪怕知道他是想開導她……
溫見寧想到這裡,理智這才漸漸回籠了,下意識止住了後面更多更傷人的話。
亭中終於再次靜了下來。
溫見寧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看馮翊的反應,也不敢再說話,只能逼迫自己把視線轉向欄杆外的水面。午後的日光中,整個翠湖都處於一片靜謐的氛圍中。微風吹過,垂柳拂水,湖面就微微起了皺。這會來湖心亭的遊人不多,沒有人來打擾他們。
她豎起耳朵,等了好一會也沒等到馮翊開口或者離開,這才忍不住偷偷覷了一眼馮翊的臉色。他好像沒有生氣,仍在用那種平和的眼神深深地注視著她。
溫見寧原本梗在喉嚨裡的話突然就有了用武之地,一口氣說了出來:「抱歉,我不該為這些沒用的事遷怒於你。我這個人雖然性格不太好,可平時不會這樣的。下次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你別理我就是了,我一個人會慢慢想開的。你、你別生我的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