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

回到宿舍後,溫見寧跟鍾薈道了歉,隨後往廖家和上.海分別寄了一封信,寄往香.港的信猶如石沉大海,再無迴音。倒是上海那邊孟鸝的來信卻很快回復過來,告知她廖家早在羊城戰事爆發前就遷往港.島了,一切平安。

對這個結果,溫見寧也有預料,可她至少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也沒什麼可遺憾的。

但那些都是後話了。

那天過後沒幾日,她與馮翊一同從陸公館裡出來時,馮翊這才將印章和畫都交給了她:「畫得粗略,前幾天有事耽擱了,你看看若是不滿意,回頭我再給你畫。」

溫見寧一邊展開畫卷,口中說著:「不用不用,我覺得已經足夠好了。」

果然如她要求的那樣,紙上只畫了寥寥幾株蘭草,無根無土,卻沒有半分蕭條疏落的凋敗之感,墨蘭花葉線條流暢勁拔,氣韻生動,哪怕是溫見寧這等對水墨畫的鑑賞水平一般的人,也能看出這幾株蘭草的飄逸脫俗來。

她小心地將畫紙收攏在懷中,連忙道:「多謝。」

馮翊沒有看她,似乎仍是極專注地看向前方:「不必客氣。」

回去後,她拿著畫在牆上比劃了半天,實在捨不得貼在牆面上,最後把它壓在了書桌上墊來寫字的玻璃板上,完全沒注意到旁邊的鐘薈在盯著她看了好半天。

就連阮問筠也過來問:「這蘭草畫得真好,是誰送的?」

溫見寧笑道:「這是贈品,我買了別人一方印章,人家就送了我一副畫。」

「還有這樣的好事?」阮問筠仔細端詳了一會,才又道,「我看著墨蘭不傍土石而生,又只畫了這寥寥幾筆,似乎有幾分像南宋人鄭思肖的無根蘭花。不過畫這副墨蘭圖的人功底深,也一定花了不少心思。這畫的雖是柔弱蘭草,看著卻有竹的品格。」

溫見寧聽她誇這畫好就跟著高興,也沒在意別的,只說:「你要是覺得好,回頭我帶你再去買。」這樣她也算給馮翊拉了單生意了。

阮問筠搖頭:「算了,我多少也懂一些國畫,雖然未必比得上這墨蘭圖的主人,但沒必要花這個冤枉錢。」

溫見寧知道她手頭拮据,雖然沒有再勸她,但心裡卻還是有點不服氣。

畫和畫能一樣嗎,她也是會畫幾筆畫的人。

這麼一想,她漸漸走神了。

昔日在半山別墅時,姑母溫靜姝為了讓她們什麼都會一點,日後在人前也好拿得出手,曾為她們請過許多教師,溫見寧也這樣跟著學了一點西洋畫的技法,但國畫卻是一點也沒學過的。她們姐妹幾個裡,見宛學鋼琴和交際舞最快,畫畫最好的卻是見繡。

想到這裡,溫見寧又怔了一下。

這還是她來到雲南後第一次想起見繡。

溫見寧曾經想過,她會寫點,見繡會畫畫,兩人要是一起逃走,日後可以賣文賣畫為生。如今兩人分道揚鑣,各走各的路,她在西南唸書,見繡在港.島過著安安穩穩、衣食無憂的日子,從某種程度上來看,或許見繡的選擇才是正確的。

不過這個念頭也只是在她腦海裡一轉,她很快就回過神來,再開啟盛印章的小袋子。之前都把注意力放在畫上了,反而忘了最緊要的東西。小小的一方印章通體呈淡青色,通體溫潤細膩,質地堅實如玉。

溫見寧不懂石料,只能繼續和阮問筠請教,聽她說只是便宜的青田石後才放下心來。她已經白得了人家的贈品,萬一在價錢上再佔了人便宜,只會讓她困擾。

好在馮翊並沒有讓她為難。

從七八月份抵達春城後,由於校本部組織混亂以及日軍的接連空襲,溫見寧她們始終沒能好好上課,絕大多數時間除了都用來適應新環境和參與社團活動。

直至這一年的十一月底,她們才正式開始選課,為下一學年做準備。

聯大實行學分制,在必修課外,學生可以自由選修其他課程,甚至還可以跨院選擇。不過這種選擇也不是完全沒有限制的,學校注重培養學生的綜合素質,理學院的學生被要求學習文史知識,她們文科學生也至少要選擇一門自然科學、兩門社會科學作為必修科目。

社會科學被劃分在文學院,尚且還好說,但自然科學課程卻多在理工學院。

之前在蒙自時,由於文學院與學校本部分開,教師來往不便,連課也上不成。如今文學院終於遷到昆明來,這門自然科學課終於能好好上了。

溫見寧看到物理學院開了一門天體物理,有些心動。她最近恰好對天體物理感興趣,但對植物學和昆蟲學也有興趣,一時竟不知該選哪個好。正在猶豫時,旁邊的鐘薈就催她:「還愣著幹什麼,當然物理系的課呀。」

她白了鍾薈一眼,回頭另選了一門本地植物。

(本章完)